马佳答应的偏殿里,近来总飘着股淡淡的草药香混着胡萝卜的清甜。小芷意趴在铺着软垫的竹篮里,后腿的伤口已经结痂,正懒洋洋地晒着从窗棂漏进来的阳光,爪子上的红线缠在竹篮的栏杆上,随着她翻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小懒兔,又睡了?”马佳氏端着一小碟切好的胡萝卜丁走进来,见她四脚朝天蜷成一团,忍不住笑着戳了戳她的肚皮。自那日从猎场把这兔子抱回来,她就没少费心——太医院的伤药每日换两次,胡萝卜要选最新鲜的,连垫篮子的布都得用温水洗过三遍。
小芷意哼唧了两声,把脸埋进软垫里。她才不是懒,是故意的。每次那个穿玄色龙袍的少年来看她,她都得装睡——谁让他那天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箭射着,虽然最后救了她,可那疼劲儿还记着呢!再说了,他身上的龙气太盛,每次靠近,她爪子上的红线就烫得厉害,哪敢睁眼?
可这少年偏就爱来。有时是刚下朝,带着一身朝服的皂角香;有时是午后,手里还捏着本没看完的书。他从不惊动旁人,就站在竹篮边看一会儿,目光落在她雪白的绒毛上,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柔和。有一次,他还伸手想摸她的耳朵,吓得她赶紧往软垫底下钻,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屁股,逗得旁边伺候的宫女都低低笑了。
这事儿不知怎么就传开了。宫里人都说,万岁爷把猎场得来的灵兔赏了马佳答应,这是多大的恩宠?于是乎,各宫的小主们像是约好了似的,都开始养起兔子来。翊坤宫的答应弄了只灰突突的家兔,用红绸子系着;景仁宫的常在更夸张,找了只长毛兔,天天用桂花水洗毛,说是要跟马佳答应的兔子比美。
连皇后赫舍里氏都没能免俗。那日康熙去给皇后请安,见她宫里的架子上也摆了个竹篮,里面趴着只黑白相间的花兔,正啃着颗大白菜。“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说是有祥瑞之兆。”皇后笑着指给康熙看,“倒是比马佳答应那只活泼,就是毛色杂了点。”
康熙看着那只花兔,忽然想起马佳氏宫里那只总在睡觉的白兔子,耳朵尖尖总沾着点垫布的绒毛,看着傻乎乎的,却莫名让人记挂。他“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想着:还是那只雪白的看着顺眼。
这话传到马佳氏耳朵里时,她正给小芷意换垫布。小芷意的后腿已经能落地蹦跶了,正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红线在她身后飘成个小圈。马佳氏看着它,忽然红了脸——宫里人都说,万岁爷看兔子是假,看人才是真。可她总觉得,万岁爷看兔子时的眼神,比看她时还要专注些。
小芷意才不管这些。她现在最开心的是,马佳氏会把胡萝卜丁拌进温热的米粥里,那味道比月宫的萝卜糕还香;还有就是,那个少年虽然龙气盛,却会偷偷把最甜的胡萝卜留给她。只是那红线越来越烫了,尤其是在他靠近的时候,像有团小火苗在烧,烧得她总想往马佳氏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