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马蹄声踏碎了寂静,小芷意正叼着半颗草莓往前蹦,冷不丁被一阵疾风般的响动惊得炸毛——那声音比月宫里千年不化的寒冰还要凛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她哪见过这阵仗,雪白的身子一拧,转身就往密林深处窜,浑然不知自己这身亮得晃眼的绒毛,早已成了猎场里最扎眼的目标。
高坡上,十三岁的康熙勒住马缰,玄色骑装衬得他眉眼间既有少年人的英气,又透着帝王家特有的沉敛。他手中的弓已拉至满弦,箭尖稳稳锁住那团滚动的白影,指尖却在触到箭簇的刹那顿住了。
“皇上,这兔子毛色罕见,怕是通了灵性。”身侧的裕亲王福全笑着搭话,刚将一只鹿尸交给随从,正举着弓往这边看。
康熙没应声,目光落在那兔子身上。它蹦跶的样子傻乎乎的,后腿还沾着点暗红的草莓汁,像极了幼时在御花园里见过的雪团。
心头莫名涌上一阵软意,那股想射箭的冲动竟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弓弦松了半分。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斜侧飞来,带着破空的锐响,直逼小芷意的后腿——是福全见他迟迟不动,以为他要让给自己,便笑着补了一箭。
“不可!”康熙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手中的箭离弦而出,精准地撞在那支箭的箭杆上。
“铛”的一声脆响,箭身被撞得歪向一旁,却还是擦着小芷意的后腿掠过。一阵尖锐的疼痛炸开,小芷意疼得浑身一颤,嘴里的草莓滚落在地,雪白的绒毛瞬间被血染红了一小块。她踉跄着蹦了两下,后腿软得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枯叶堆里,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爪子上的红线不知何时缠得更紧了,一端牢牢系着她的腿,另一端顺着风飘了飘,竟轻轻搭在了不远处康熙的靴角上。
那红线是月老用仙蚕丝混着姻缘露织的,凡人的眼睛哪能看见?只康熙觉得靴角像是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碰了下,心头莫名一紧,竟比看见兔子流血还要慌。
“皇上?”福全见他脸色骤沉,慌忙收了弓,“臣……臣失察。”
康熙没理他,翻身下马时动作都快了几分,玄色披风扫过草地,带起一阵风。
他站在兔子旁,看着那团不动的白绒绒,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
那红线正泛着极淡的金光,一头连着兔子,一头缠着他的靴角,像根看不见的线,把他的心跳和那微弱的呼吸缠在了一起。
“马佳氏。”他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身后的马佳答应连忙上前,一身浅绿旗装衬得她眉眼温顺。她蹲下身时,裙摆轻轻扫过地面,离那红线只有寸许,却浑然不觉。
“回皇上,还有气呢。”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兔子的耳朵,小家伙疼得抖了抖,发出细弱的呜咽。
康熙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处血迹上,沉声道:“抱回去,找太医院最好的伤药。
若是养不活……”他顿了顿,看着那团缩成球的白绒绒,终究没说下去。
马佳氏应声,小心地将兔子抱在怀里。小芷意疼得睁不开眼,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暖意——这怀抱的温度,像极了嫦娥仙子抱着她晒太阳的时候。
她下意识地往那温暖里缩了缩,爪子上的红线轻轻晃了晃,悄然缠上了马佳氏的手腕,与缠在康熙靴角的那端遥遥相对,红得像两粒藏在光阴里的朱砂。
福全站在一旁看着,见皇上望着那兔子的眼神格外柔和,心里纳罕:不过一只野兔子,怎值得皇上这般挂心?
却不知那根看不见的红线,已在三人之间系了个结,往后的岁月里,无论是帝王的牵挂,还是佳人的呵护,都要从这一箭的疼里,慢慢铺展开来。
马佳氏抱着小芷意跟上康熙的脚步,怀里的小家伙轻轻发抖,她便用帕子裹住那处伤口,轻声哄着:“别怕呀,回宫就不疼了。”
风穿过猎场,带着远处的号角声。小芷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那个穿玄色骑装的少年正回头望过来,眼神里的担忧清晰可见。她忽然觉得,这凡间的疼,好像也没那么难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