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仲春，燥热就早已蔓延至城市的各个角落，无论是柏油马路还是枝叶树梢都浮现着热影，春雨延绵像是斩不断的细线淅淅沥沥地下着，空气中湿度极高，甚至连墙上都冒着水珠。潮湿闷热的日子抹杀了最后的一丝清凉，独留下黏腻的体感和困乏的肉身。

那是个星期五，下午五点半时天也依旧明亮，她推开了窗户，清新甜润的空气钻了进来，这让她想起了一个人，是许墨，他的身上就有这种好闻的味道，像是雨后雾气蒙蒙的森林。他们许久不见了，连在微信上聊天也甚少，起初女孩以为自己会压抑不住思念，可现实却是他们各自都有要忙碌的事情，都有要奔赴的目标。

可还是会偶尔想起，恰如这样一个宁静的时分，她忙里偷空地望向窗外，云层缱绻携着思绪远飘，她很爱发呆尤其在大脑高强度运转后，像是怀中的千斤担一下子砸到地上那样的放空感。她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稿纸，它对折着，空白的一面被笔墨浸出了一两个小黑点，女孩将纸展开，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上面写着一黑一紫的两个名字。

日复一日，终是到了夏虫嘈杂的六月，这些天总是下雨，大雨倾泻的噪音伴着闷雷声而至，停雨时，聒噪的蝉鸣和蚊子的嗡叫又组成新的折磨。学校组织了一次“喊楼”活动，她本是不感兴趣的，只是听说如果愿意他们可以向高三年级赠送一些小礼物聊表心意。她在心中酝酿，又忽然怅然若失，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什么，升学考试和永恒不变的话题——别离。

“喊楼”的那一日，她站在楼道的护栏旁斜眺着许墨，他站在高三一班的门口，身边簇拥了不少人，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自认识以来，许墨于她存在着一种特别的吸引，起初是因为他文质彬彬的面容，而后是因为他优异的成绩和广泛的涉猎。早些时候，女孩只认为自己是慕强，折服于许墨过硬的知识本领，相处后，女孩好奇他身上解析不透的清冷感，一如闹境中的观察者，疏离、客观又淡然。最终，她带着渴望见面又惧怕分离的复杂情绪走向他，许墨站在光里，他的眼里盛满了温润，仿佛是晨间徐来的清风，明澈且温柔。走近，他的眉眼更加清晰，占据了女孩的所有视线，根本容不下其他人。

“许墨，祝你高考顺利。”

在这之前，她想到了很多祝福语，虔诚而神圣，远比简单的一句“高考顺利”要华丽得多，

女孩没有强烈想要与许墨畅谈的冲动，只是想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享受静默不语的奇妙氛围。她总是特别的，无论是当初不听讲在课室发呆，还是心不在焉地拿着水瓶等他，抑或是如今在他身边不言不语。许墨偏爱这种他们之间共同的默契，言语不会过于浮夸又真诚炽热。

『你也是，中考加油。』他道。

今日难得的天晴，澄澈的天幕干净又明亮，像是从未经历过阴雨天，恬静阔然他甘于沉醉，少女明眸皓齿，此刻仰着头看向遥远的天际展露出动人的微笑。她连发丝都熠着细光，神情轻松平缓地呼吸着，女孩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气味，类似于白茶的质朴纯香。离别在即，她被失落冲昏了头脑，急需亲密的举动慰藉心灵。

“许墨，你可以抱抱我吗？”

她侧着脑袋看他，眼底盈满了细碎的亮光，睫毛细长恍若蝶翼轻轻颤动，她的嘴唇红润如樱桃。叶片摇曳，圆形的光斑也就跟随着游移变换忽大忽小，许墨向她靠近，见她紧张得垂下眼睫却并未后退，风吹万里裹挟着惬意和柔情。

『好。』

她惊得屏住了呼吸，甚至有缺氧的眩晕感，心脏跳得极快，她望着许墨，见他一脸揶揄窃笑。

『不过，等你长大了再找我兑现吧。』

许墨回答得模棱两可，不知是婉拒还是答应，他清楚女孩对这样的答复会表示不甘，在得不到明确回馈之前绝不轻易作罢。作为补偿许墨把自己的钢笔送了给她，小姑娘很珍视地捧着，慢慢地钢笔染上了她的体温。她好哄，依旧像个小孩子，他舍不得让她难过，也只能做着打一巴掌赏一颗枣的坏人，琢磨了半晌，他发出了邀约。

『等你考完试，陪我去一趟海洋馆吧。』

女孩欣然，点头如捣蒜，她迫切需要这种日后的实际规划来消遣在心头孤悬的不确定，她嗤笑自己的无用，每日关心的只是一些粉色的少女心事。她看了又看许墨，他的刘海在柔风中翻飞，长相好看得不像话，女孩把他藏在心底，许墨是她要偷偷守住的秘密。

九月(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