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薄躬,嗣承大统,君临天下二十有七载,夙兴夜寐,惟以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为念。然近年以来,朕染疾日久,沉疴缠身,日渐衰颓,精神恍惚,已难亲理万机,总揽朝纲。

国不可一日无君,社稷不可一日无主。六皇子辰曜,天资英睿,器宇轩昂,孝友恭俭,仁厚端方。临事果决,治事严明,屡经庶政历练,深悉民间疾苦,朝野上下,咸归心焉。

为安国本,顺民心,朕今颁此明诏,将皇帝宝位传于六皇子穆辰曜。着其即皇帝位于太极殿,改元永熙,总理天下庶务。文武百官,当同心辅弼,恪恭乃职,共辅新君,以安社稷,以济苍生。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太监尖细的声音落下,将明黄圣旨缓缓卷起,躬身退到一旁。
殿内瞬间炸开一阵刻意拔高的欢呼声。淑妃扶着鬓边珠钗,嘴角压不住得意的笑意;太监王公公率先“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扯着嗓子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任命的武将粗声应和,铠甲碰撞发出铿锵声响,满是迫不及待的拥戴。
“风千言”依旧立在阴影里,指尖转着匕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这满殿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可这热闹只占了大殿一角。
更多的大臣僵立在原地,像被钉在了金砖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下跪,整个大殿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难言的沉默。
有人垂着头,死死攥着手中的象牙笏板,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目光看向大殿之外不知何时增多的甲胄,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头埋得更深。
几位鬓发霜白的老臣身子簌簌发抖,浑浊的眼底翻涌着痛心与不甘,却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半字不敢吐。
他们望着龙椅上意气风发的穆辰曜,再想起病榻上苟延残喘的先帝、被囚的三皇子、避世的二皇子,只觉心头压着千斤巨石,连呼吸都浸着苦涩。
空气凝滞得像要滴出水来,只有穆辰曜一派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穆辰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指尖在龙椅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笃、笃、笃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缓缓抬眼,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直立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怎么?诸位大人是聋了,还是觉得,朕这个新君,不配受你们一拜?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涌入数十名身着玄甲的武士。他们个个身形比安国人高出一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腰间佩着弯刀,眼神凶悍如狼。不等众人反应,武士们已快步散开,手中长刀“唰”地齐齐出鞘,雪亮的刀光映得大殿一片森寒,刀尖直指那些不肯下跪的大臣。
冰冷的刀锋抵上后颈,有人身子猛地一颤,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这一跪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弯下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不敢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