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他最爱的宠妃正穿着华丽的舞衣,在殿中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动人心弦。
可穆远遥却连一眼都看不下去了,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的刺眼。
穆远遥滚,都滚下去!
穆远遥猛地一拍龙椅,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还有一丝绝望。
殿中的舞女和乐师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然后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之中,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穆远遥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眼中满是绝望。
穆远遥颤抖着双手,拿起案上的下一封信。信上的字迹依旧粗犷,内容却让他浑身一震——君鹤烈竟在问,穆沉冥现在如何?
信中还特意提及,每年冬天,穆沉冥的病都特别难熬,待到雪化之时,更是如同身处炼狱。穆远遥怔愣许久,眼中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
君鹤烈远在边境,为何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可他,作为沉冥的亲生父亲,却连儿子冬日难熬、雪化时病发更甚都一无所知。
君鹤烈难得平心静气地写信给他,从信中所说和自己的记忆,关于穆沉冥的形象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沉冥日日都要喝那苦涩的汤药,所以他格外喜欢吃点甜的,一颗糖便能让他眉眼舒展。
发病之时,他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敲碎了一般,疼得满地打滚,冷汗浸透衣衫。比起那灼人的刺骨之痛,他曾说过,他更想死了,一了百了。
他那时听到,只是骂他没出息,不配做自己的皇子。
他幼时曾眼神坚定地说,他想成为像父皇一样,受百姓爱戴的明君。他却以为穆沉冥是觊觎自己的皇位,将他赶出皇宫。
穆远遥想起,往日里,他只知道使唤这个儿子,让他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从不曾关注过他的身体,更不曾给过他半分温情。
偶有一次,他心情大好,难得地想给个赏赐。那时的沉冥,听到这话,不可置信般地抬起头,眼中似乎有了亮光。
而他心心念念的赏赐,不是黄金万两,不是高官厚禄,只是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想和他的父皇,一起吃一顿饭。
那些不被他在乎的,有关穆沉冥的好,那些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温情,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穆远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后宫的妃嫔们只想着争宠,其他的儿子们,更是个个心怀鬼胎。
好像除了穆沉冥,没有任何一个儿子会真心关心他的身体好不好。
甚至,那些儿子们,巴不得他早点死,好争夺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唯有沉冥,从未有过半点觊觎之心,只有纯粹的关心。
记忆中,少年时的穆沉冥,总是会在他用膳时,轻声询问。
穆沉冥父皇今日怎么吃那么少?
他还会拉着身边的王公公,细细叮嘱,语气中满是担忧。
穆沉冥王公公,你可千万注意叮嘱父皇早些歇息啊
穆沉冥他日日操劳,龙体要紧
那些温柔的叮嘱,那些小心翼翼的关心,此刻如同尖刀,一刀刀割在穆远遥的心上。他瘫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终于落下了迟来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