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瑶无比地确定,方才主帐之中,那就是他们精心布下的试探。
尤其是穆沉冥,他那双藏在斗笠下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带着审视,与往日她初随他时,如出一辙。
往日她刚在穆沉冥身边的时候,他便是如此。
他身边充斥着太多利用与陷害,所以穆沉冥对任何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新面孔,都会设下诸多试探,层层剥茧,直至确认对方的真心。
但只要他信服了,那便不会再有半分疑虑。
林思瑶攥紧了拳头,心中飞速思索。
她要怎么才能打消他的疑虑,让他像从前那样,彻底信任自己?
就算行云一直怀疑她的底细,穆沉冥却能完全信服她。是因为——她救过穆沉冥的命!
几日后,安宁来的信件便快马加鞭地送到了军营。
朝堂大乱的消息传遍了营中,安抚的信件更是一封接着一封,堆满了君鹤烈的床头。
君鹤烈随手拿起一封,扫了几眼,看着那文笔恳切的字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

我还不知道你父皇还有这文采呢!

什么感念我劳苦功高,什么边境安危系于我一身,却对粮草之事只字不提,空画大饼,可笑至极!
君鹤烈举着信纸,朝着穆沉冥的方向晃了晃,示意他过来看看。
他的脸上满是不屑,对那封安抚信,更是嗤之以鼻。

沉冥,你说这回,我该如何回他呢?

你就问,他的第二个儿子可派人寻找了,尸骨现在何处?
穆沉冥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却像一把尖刀,瞬间刺中了君鹤烈的心事。
君鹤烈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难道你到现在还对他有留恋吗?
他看着穆沉冥,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他怕穆沉冥心中还念着那点父子情分,最终会心软,会被那个昏庸的皇帝所利用。
穆沉冥只冷冷地回复了八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父子之情

荡然全无
君鹤烈这才彻底放宽了心,他拍了拍穆沉冥的肩膀,力道之大,足以显示他心中的喜悦。
他就知道,穆沉冥不会让他失望。
这一次,君鹤烈的回信催得更急了。
信中言明,若三日内不见粮草送到边境,他便要亲自率领大军,前往安宁,向穆远遥问个明白。
京城的皇宫之中,穆远遥收到君鹤烈的回信,吓得险些从龙椅上摔下来。他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他的身体早已被酒色掏空,孱弱不堪,却依旧本能地对君鹤烈感到畏惧。这份畏惧,从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便深深烙印在了骨子里。
他还是太子时,便因为一时兴起,惹哭了君鹤烈的姐姐。君鹤烈得知后,二话不说,直接上门猛揍了他一顿,打得他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那个火爆性子,才不会管他是不是太子,是不是皇帝。君鹤烈的眼中,从来只有对错,没有尊卑。
若君鹤烈真的率领大军前来,看到后宫之中的莺莺燕燕,看到他为了宠妃新建的亭台楼阁,再想到边境那些吃不饱饭的将士,怕是会当场提刀,杀到他的龙榻之上。
怎么办,怎么办?穆远遥在龙椅上坐立不安,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穆远遥下意识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还有一丝本能的依赖。

沉冥,你来!

沉冥?
他叫了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穆远遥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眼中的恐惧渐渐被茫然所取代。
穆沉冥…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