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白玉兰&红玫瑰

记得我刚出逃那年，在一个酒馆遇到了一个从夏国回来的人，那是一个从夏国回来的战犯，一群人被吸引围在了那人身边，听他一脸得意的大谈特谈，我有些乏味的坐在一旁喝酒，对一个混蛋那没来由的自豪感到厌恶，却突然听到那人说，他有幸在夏国看过一场演出，虽然咿咿呀呀的让人听不懂，可那调子悠扬婉转，台上的人也是矜持含蓄，比那些穿着裸露只会媚笑唱荤歌的舞女高贵美丽的不止一星半点。

我对比很感兴趣，等他醉醺醺出了酒馆就用枪抵住了他的脑袋询问出了答案，次日凌晨，一具男尸在酒馆后门巷子里被发现。

我曾想方设法去夏国看过他的演出，还专门为了能与他相交去学了中文，许是因他才爱上了夏国。他是北平城里最有名的角儿，邀他唱堂会的大人物数不胜数，不管多有权势也得乖乖排队候着，生怕他一甩袖便不去了。戏班也是全围绕这根台柱子转，每场演出台下观众都是座无虚席，打赏不断，凭他一人就能养活整个戏班子。

“戏子口中唱的可不止那戏折子里的爱恨情仇，还有他自己压抑到极致而入戏疯魔时那挂在颊上花了妆的辛酸泪。”

这是他对我说的印象最深的话，说完他便嫣然一笑，颇有兴致的从贵妃榻上直起身子捏了个兰花指咿咿呀呀唱了起来，那调子美的让人沦陷，随即他又黯然的卧了回去，像是被人抽了脊柱，我问他怎么了，他说，那负心汉最爱听得就是这段儿打金枝，我闻言闭了嘴不在多问。

他是那年动乱闹饥荒被老班主捡回去的弃儿，老班主待他比亲子还亲，将一身本事毫无保留的教给了他，教他识字，教他做人，却因一颗爱国之心被卖国贼抓进了大牢给敌军唱曲儿取乐，玩儿了几日听腻了就随手一枪结果了老班主，他就彻底入了疯魔。不再拒绝大人物的示好，强忍恶心装出一副趋炎附势的样子讨他们欢心，然后次日顶着一脸花了的油彩回到戏班里抠着喉口狂吐不止。我曾见过他脱了衣裳后那满身伤痕，有变态的大人物做的，有他嫌恶自己亲自用利器划伤的，他却对比不以为意。

“戏子当真无情吗？”我曾抱着疑问询问这个问题，因为我不忿那些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不愧是个戏子，只顾自己奢华快乐全然忘了家国仇恨。他总是笑着用黝黑温润的眸子看着我轻轻摇头，不肯告诉我答案。然后他就用用生命诠释了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

那天他去演出，走后我还帮他整理了水纱和泡子，当我听说是给敌军唱的我就感觉心神不宁，坐立不安。果然，他死了，他趁着敌军为首那人松懈，一刀抹了那人脖子，死在了那人手下的枪下，我没保护好他，等我赶到的时候他的生命已经枯竭，像是执念支撑着等到了我，他站在戏台上，还是笑得那般温润，微微张了张口然后倒在了我的眼前。我从未如此恨过我不会复生魔法，那个女人死的时候没有，那只猫死的时候也没有。

他走的时候是傍晚，天边的红霞映在他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恬静安详。

对了，他叫霄酒，很怪对吧，但很适合他，他常同我说想做九天云霄里遨游的金凤，却又只能借着酒劲儿在半梦半醒之间拼命给自己说，他不脏。

梅花皂子洗不掉他那身脏污，艳丽油彩盖不住他满脸疲倦，繁复戏服遮不住他声名狼藉，可他是个好人。

他是被溅上污泥的白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