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残魂
我从恶梦里惊醒的时候,天还没完全暗下来。
我呼吸紊乱,鬓角冷汗涔涔,猝然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模糊。
眼角一片湿润紧绷,我眨眨眼睛,一股温热滑下,悄无声息的落入了白发间。
我猛地坐了起来,攥住了颈间的一条镶着金的红宝石项链。
颈侧玫瑰花传来了一阵剧痛,我死命咬住了牙,揪住了被子。
我又梦见他了,那个为了保护我而战死的少年。
忽然手边一片毛茸茸,团子瞪大了眼睛看我,似乎被吓到了:“你怎么了?!”
我垂眸,怔怔地盯着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它在和我说话。我摇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我没事。"
团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按了按脖颈,掀开被子下了床,轻轻握住团子,让它趴在了我肩上,拉开了窗帘:“团子,你看。”
夕阳正把最后一缕温暖收回怀中,带着满腔的光芒,决然离开了天空,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交替タ四的是皎白的月光、流银铺撒,点缀了我的窗框,在我的花园里飘荡,赋予了我一片银白色,夺取了小屋原本看上去的温暖。
月光映在我的脸上,将我本就苍白的面容画地更加毫无血色。
当然,屋里开着暖气,一点也不冷。
团子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色,我无声笑了,小家伙可可爱爱没有脑袋,多好。
按理说,似水银月,月下荒原,这本是小屋最美的时刻。
但是,却也是一天中,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时刻。
因为当初,数百年前,同样的时间,那个叫艾因的年,死在了我面前。
我眼前甚至能清楚看见那个有些虚幻的黑色短发少年,他站在如水如冰的月光下,拿着一块丝绸擦拭着他的皇室祖传的剑,他的身上没有了ー身血汚,没有了心ロー道致命的伤,全身上下干净洁白,宛若没有任何缺口的完璧,一如,我们当初初见时,他的英俊风流。
他转过头来冲我一淡淡笑,我能听到他的声音,他温柔低沉,带着点凉意的,每次我都听到了但最终一梦成空的声音,用很艾因的语气,他对我说:
“小朋友,过来。”
我狠狠的抓住了窗台,死死咬住了唇,把哽咽憋死在了胸口里,不让自己出声。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他,理智告诉我当初我是亲眼看着他在我怀里消逝的,我清楚地知道他已经不在了。
他狠心留我在世间踽踽独行。
我更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记忆,残魂,还是什么。
但是感性一直让我难以自拔地自欺欺人,幻想他并没有离开我。
事实我一清二楚,但是就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残酷。
不过,好像,也不重要。
艾因的虚影朝我走来,目光中透露着疑问:“怎么不过来?”
我无法自制的颤抖着,甚至忘了肩上还有一只仓鼠。牙齿几乎要将
唇咬破,我不敢出声,我怕我一出声就会哽咽,一出声,他就不见了。
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了,看着我,目光变成了无奈与心疼:“诶你……怎么哭了?”
我擤了擤鼻子,隐忍了数百年从未曾失控过的泪水终于决堤,在脸上冲刷出了一道道痕迹,滴落在窗台上。
那个少年元奈吹了ロ気气,伸出手指想要替我擦眼泪, 虚幻的指尖扫过了我的脸:“小朋友,别哭。”
泪水愈发的汹涌,我已经是窒息般的难受,他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有些慌乱地说:“别哭,好不好?”
我狠狠地抹了把眼泪,赌气地瞪着他,目光中混杂着的有爱有恨,有求而不得,还有我不愿出声的倔强。
他对我笑了笑:“我说过,你还会见到我的。”
泪水不受控制,又以最快的速度攻占了我的眼眶,逃落了束缚,从我的脸颊上一跃而下。
金光开始从他的身上蔓延,飘散在空气中,他就那么笑着看着我: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你在哪,我就在哪。”他的虚影变得几近透明,最终在夜色氤氲中,化为虚无。他的最后一句话几不可闻,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
“小朋友,我爱你。”
他还是走了。
骗子!我咬紧牙关无声地骂着他。
颈侧的玫瑰花灼烧般地剧烈疼痛着,我抬手要去捂住,却感到花瓣上有一片柔软。
团子好奇,在舔那朵白玫瑰。
我愣了愣,忽然笑了,满脸泪痕,却是勾唇笑了。
羡慕团子的不谙世事,只负责可爱,笑自己作茧自缚,笑自己南柯一梦,笑自己时过境迁却放不下。
我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思念成海,第一介淹没的,就是自己。
我伸手把团子从肩上抱了下来放在笼子里,转身进了洗手间,把脸洗了,对着镜子做了将近半小时深呼吸,终于将一时的失控彻底封存。我架上了眼镜,挡住了自己红肿的眼眶。
洗漱完了,我带着团子来到了花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