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澹台离尤额头上戴着白巾,依旧穿着那身白袍,眼底下是浓重的乌黑,若仔细点看依稀能看到那双湛蓝的眼睛中像是混着化不开的哀伤。
今天,是她母亲下葬的日子。
虽说是为了掩人耳目来的人尤为少,但也因着这位在人前温良贤淑端庄的模样,来祭拜的人倒是真心实意哭的惨烈,哀伤的氛围倒是衬托了个尽。
澹台离尤也不与人交谈,站在一边,低着头手绞着自己的衣袍留下点褶皱,像是本人起伏不安的心绪,是不是抬起头,看着来往宾客,愣上许久,又像是被人操控着的傀儡,僵硬的转头看着地上的棺材。
直到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澹台离尤仿佛才从悲伤中晃过神来,大梦初醒般的抬头,定定的望着面前的人,呆滞的喊道“长老”
被唤作长老的人睨了眼澹台离尤,眼神中不乏有厌恶之色,细细打量着澹台离尤此时此刻的因母伤心的狼狈样,伸手虚虚的掐着澹台离尤的脖子,纡尊降贵般开口“如今装的倒是像了几分,你可记得你母亲可是因为你才成了如今这样”
“你该记的向她赎罪”
澹台离尤低垂的眉眼,掩饰着眼中的波涛,淡淡的应了声是。
那人这才离去,离去后,像是碰了什么赃物,使劲的擦了擦手。
离尤看着这一切没有言语,手指轻轻的敲击着一边的石柱,视线跟随着那人的背影,许久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
葬礼的最后,身为死者独女的澹台离尤只身跪在灵牌之前,视线细细描摹这灵牌上的几个字,反复看反复看,像是要把上面的几个字看穿。
看的同时思绪飘转,在记忆的长河里,她仿佛又出现在母亲下葬的那天。
隔着飞扬的尘土,视线遥遥落到自己母亲的脸庞,想到那一夜的夜凉如水。
漆黑如墨泼的夜幕中,月光慷慨的撒下冷光,而就在这凉薄的夜中,一把匕首闪烁着锐利无比的寒光,倒映着一双湛蓝色的眼。
澹台离尤看着眼前的人,一边在手中把玩着匕首,时不时弄出几道破空之声,一边乖巧地笑了,笑的温和。
“母亲”一声母亲唤的缱绻,像是个小孩在对着自己母亲撒娇撒痴。
与此同时,在对面女人眼露惊恐的之中,离尤脸上带着淡笑着把匕首抵在那人眉心处,一接触血珠漫开,自然而然的流下,坠着妖冶异常的红。
那人惊恐的下意识的想要大声叫唤,却因为被点了穴,只得惊恐万分的颤抖着,想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却又因为面前人的束缚而无法动弹。
“母亲这是怕我吗?”少女的声线带着清越,疑惑在语句中缓慢发酵成名为不解的酒,带着一丝丝少女不易觉察到的委屈。
“也是,母亲您从小便不乐意亲近我”说着少女的语气慢慢低落下来,随之低落下来的更有刃尖的位置,从眉心缓缓走到鼻梁,刮开了一层肉,像是为了满足个人的恶趣味般的,还故意的用刀尖在皮肉上挑了挑,像是想要将皮与肉分开。
随着疼痛的颤抖着身体和嫣红的血液流淌在视野之中,湛蓝色的眼中出现了满是兴奋,白皙修长的手一点一点拂过伤口,感受着手指尖的温热,像是个得到玩具的孩子般开心
这时少女又像哄小孩那般,声音轻轻的,飘渺在云雾中而不真实“乖,不疼的,疼的话……忍一忍好吗?”说着说着,悲悯的语气充斥其中,但只要有人能抬起眼,那双眼睛仿佛被淬了寒冰似的。
接下来,澹台离尤一只手按着人的身体,另一只手握着匕首稳稳的对着对方比划着什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孩童看到新玩具般的激动,眼睛亮晶晶的。
下一刻,匕首刺入皮肉,伴着一声脆响,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冷汗直流而出,浸湿了后背,唇齿间再也忍不住了,不受控的发出了一声痛呼。
看着自己面前那个女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她静了一瞬,不知为何孩子气般的恶趣味褪去,只静静的看着,慢慢坐下,和自己的母亲视线齐平。
没头没尾的,离尤忽然开口,问了个问题,声音轻轻的,像是稍不注意便会被清风卷走,落寞是一滴墨水在池中晕开,淡淡的又确有其事。
像梦一样,半梦半醒间,她看到了她的眼,离尤忽然就明白了她的答案,自嘲地笑了笑,掩饰下落寞,合上眼,手起刀落。
顺着把匕首拔出,血液沾上匕首,离尤视线落到上面的血液上,看着鲜红的血液在匕首上,在寒芒之中,缓慢落下,黏稠的血丝随着坠落断裂。
触目所及之处一片血色,不知何时白色的袍子也被粘上了血液,从一点到一片,一时间她呆住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母亲的血水流到脚底,冥冥之中,她的脚底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挣脱不出这片土地。
鼻尖那是浓浓的血腥味,在她眼中好像都具像化了,那血腥味在空中飘荡,汇聚于一处,仿佛一条白绫,有着丝绸独有的顺滑柔软,是一根绞绳,带着渗入灵魂的痛楚
接着套在了澹台离尤的脖子上,像是副伪君子做派,有着刻入骨子的绅士风度的刽子手,轻轻的,一点点的勒紧白绫,松松垮垮的白绫收紧,最终勒得她难以呼吸。
最终一声呜咽都没发出,生命的星空中陨落了一颗星子。
而那位绅士的刽子手,打着君子之名,正嘲弄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最后叹了声可惜可惜,亦或者是站在群山之巅,状似不解,疑惑地问着何必呢?
最终,有一群人都死在了那,死在了那片血液浇灌的土地上,死在了那名,那么多么的绅士,彬彬有礼的刽子手下。
死掉的那群人中有她吗?
澹台离尤这么问这自己。
合该是没有的,毕竟她现在还好好的活着。但难道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