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应激了

临海的小城，拢共也就那么点大，真要查个人对蓝湛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当那些信息摊在他眼前时，他的眉头却蹙得死紧，像是压了座山。指尖在纸页上停顿片刻，又缓缓收回，心底那片空缺犹如一个无底的深渊，漆黑、冷寂，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去。

“喂，蓝湛，你去哪儿了……”郭世文略显焦急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过来，带着几分试探和催促，“嘟嘟”的杂音夹杂其间，莫名让人心烦意乱。

蓝湛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嗡嗡作响，耳朵里充斥着一种难以忍受的聒噪。他低低开口，嗓音暗哑却透着危险的寒意：“你最好是有重要事情跟我说。”每个字都像是冰碴子砸出来的一样，冰冷刺骨。

“啊～拜拜！”郭世文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自己踩到了雷区，他都后悔给蓝湛打电话，慌忙挂断电话，动作迅速得简直能听见按键被戳破的声音。

蓝湛收起手机，目光幽深地盯着某处虚无的角落。魏无羡就在不远处，离他不到几条街的距离，甚至此刻正与另一个男人待在一起——共处一室。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那属于他们的羁绊。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蓝湛胸口顿时翻涌起复杂的情绪，酸涩、嫉妒、愤怒交织成一团，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离开他，魏无羡依然过得闪闪发亮，倒衬的他这四年的执着苍白无力，像个冷笑话。

蓝湛的应激症犯了，整个人猛地僵住，指尖攥得指节泛白，耳边像被塞进了嗡嗡的蜂鸣，周遭的声响、光影全成了模糊的虚影，只剩心口那股翻涌的悸痛往四肢百骸窜，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又滞涩，眼底的清明一点点褪成慌乱的雾色。

最糟的是药没带在身上，他只能佝偻着背，指尖胡乱摸索着口袋，落空的瞬间眼底漫上更深的慌乱，那些独自熬到天亮的焦躁、无措，全和此刻的应激反应缠在一起，让他酿跄之间倒地，然后死死咬着下唇，逼自己撑着，却连最后一丝力气都在快速抽离。

蓝湛出现了自残行为，他双臂紧紧抱在一起，随后将头猛撞向沙发，宛如毫无痛感的怪物一般。直至不小心撞到茶几，温热的鲜血从额头流淌至脸颊，黏稠的液体顺着眉骨滑落，滴在浅色的衬衫领口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窗外的海浪声不知何时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沉闷的轰鸣，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微弱的光。蓝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去接。震动声固执地响着，像是在催促他面对什么。他缓缓抬起头，额角的血迹已经半干涸，糊在睫毛上，视线一片模糊。他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屏幕，直到震动声停下，房间重归死寂。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在清醒与混沌边缘徘徊，魏无羡的脸、小杰的眼睛、乔望舒温和的笑容，还有自己这四年徒劳的寻找，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他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当年魏无羡没有离开，如果他能早一点找到他，如果……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指尖触到伤口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痛楚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不能就这么倒下，他还没有得到答案，还没有……放下。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四肢无力再次摔倒，手肘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蓝湛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会是谁？是酒店的服务员吗？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沙发后面缩了缩，像一只受伤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