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

王默没有立刻跟上罗丽。

她站在台阶上，掌心那点火光忽明忽暗，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盯着罗丽的背影，那是她最熟悉的轮廓，也是此刻最陌生的存在。

罗丽走路的样子和以前一样，轻飘飘的，像踩在空气中。可那件原本粉色的裙子变成了灰白色，裙摆拖在身后，沾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灰。

“罗丽。”王默又喊了一声。

罗丽没有回头，只是说：“快一点。辛灵仙子等不了太久。”

王默咬了咬牙，迈步跟上。

灵犀阁内部比她想象中更空旷。巨大的石柱向上延伸进一片浓稠的阴影里，脚下的地面像被水洗过，泛着幽冷的光。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连她们的脚步声都被吞掉大半。王默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异常清楚，像在耳边放大了无数倍。

“辛灵仙子在哪？”王默问。

“前面。”罗丽说。

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掩的小门。门缝里有光，暖黄色的，和周围灰冷的色调格格不入。王默快走两步，推开门。

是一间极小的内室。辛灵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

她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金色长裙黯淡了许多，连法杖都不在身旁。王默心里一紧，跑过去蹲在她面前：“店长姐姐！”

辛灵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她的瞳孔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到王默脸上。她扯出一个极虚弱的笑：“王默……你终于来了。”

“店长姐姐，你怎么了？大家呢？为什么这里变成这样？”王默一声声地问，喉咙紧得发痛。

辛灵抬起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那只手凉得吓人，像一块在深冬里放了一夜的石头。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越过王默，看向她身后站着的罗丽。罗丽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口，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罗丽她……”王默下意识地握紧了辛灵的手，“仙子，罗丽怎么了？”

辛灵收回目光，重重地叹了口气：“王默，你先冷静。我时间不多了，有些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王默强压住翻涌的情绪，跪坐在地上，听她说话。

“最后那一战，我们败了。”辛灵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有千斤重，“曼多拉用了一种极其古老的法术，叫‘万法寂灭’。那法术的作用不是毁灭，而是抹除。所有和她正面对抗过的人，都会从仙境的因果线上被慢慢擦去。先是存在感，然后是记忆，最后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抹除？”王默的声音在发抖，“那他们……”

“建鹏、思思、舒言，还有文茜，已经先你一步被卷入了时间缝隙。”辛灵说，“他们还没有彻底消失，但正在被遗忘。除了和他们有最深羁绊的人，普通人已经很难记起他们了。”

王默的心像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

难怪电话打不通，难怪群聊死寂。不是他们失踪了，是这个世界正在一点点忘掉他们。

而她自己，因为某种原因，还没有被完全抹除。

“为什么我还记得？”王默问。

“因为你的火焰。”辛灵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的火焰并非完全来自叶罗丽契约，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的力量。是它保住了你最后的锚点。可它也在消耗你，你掌心的伤口，就是它燃烧过头的痕迹。”

王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毛巾上已经渗出了新的血迹，像一条细小的红蛇蜿蜒而下。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王默问。

“找到曼多拉。”辛灵说，“万法寂灭的法术，只有施术者才能解开。曼多拉发动那场法术后也付出了极大代价，现在应该躲在仙境某处恢复。你必须在她完全恢复之前阻止她，否则所有人都会消失，包括你，包括人类世界。”

“我该怎么做？”王默的声音稳定下来，像把所有的恐惧都压成了一种冷硬的决心。

辛灵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铃，是罗丽以前戴在发间的那枚。铃铛表面满是细小的裂纹，但内里还有一点微弱的光在跳动。

“带上这个。它会帮你找到被抹除者的碎片。”辛灵把金铃递给她，“去圣火峰，唤醒你体内真正的火焰。只有焚天火，才能烧毁‘万法寂灭’的锁链。”

王默接过金铃，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暖意涌入掌心。

她抬头看辛灵，发现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那件原本就暗淡的长裙，像被风吹散的灰，正一点一点消逝。

“辛灵仙子！”

“别难过。”辛灵微笑起来，眼神温柔得像第一次见她时那样，“我只是去另一个地方，为你们争取时间。王默，你虽然不是最完美的战士，但你总能在最深的黑暗里，找到连我都看不到的那条路。”

“现在，去吧。”

王默跪在原地，看着辛灵的身影从脚到头慢慢化作无数光点，像被风吹起的火星，散进四周的黑暗里。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站起身，把金铃系在自己的手腕上。铃声轻响，在死寂的灵犀阁中格外清晰。

罗丽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王默走到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罗丽的皮肤凉得吓人，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

“罗丽，我会把你找回来的。”王默说。

罗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低下头，像一只受了伤的鸟。

王默牵起她的手，走出灵犀阁。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云层翻涌，远处的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像被什么从里面撕开。她知道，那是时间缝隙的方向，也是她必须去的地方。

“走吧。”她说，不是对罗丽，而是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