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蜷缩成一团。
他冷静下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和小男孩终究不是一路人。
自己不过是一个落魄乞丐,而他却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就像突然落入黑暗的一条泥鳅,习惯了摸爬滚打,不经意间将一只小爪子搭在了光明处。
他本不该过渡迷恋,却因他的温柔而越陷越深,沉浸在那片光明之中。
如今他又被那群所谓的“同伴”紧紧抓住自己的脚,硬生生地把快要到达光芒的他拽回黑暗里。
是啊,早就该这样了。
但为什么,还是有些怪怪的?
这里,有些刺痛?
“小子,喂。”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
“没死就给我把头抬起来!”
黑衣男人用手里的剑敲敲小乞丐的脑袋,见他没什么反应,又伸脚踹了他几下。
“…眼神不错嘛。”
正在自我怀疑的小乞丐原本不想搭理人的,但对方明显不会简单的善罢甘休。
小乞丐缓缓地抬头,瞪着眼睛,露出很是凶恶的眼神。
虽然自己本身没什么战力,但只是摆出狠眼神来,对方多半会被吓跑,除非对方有很多人,这是他孤身一人得出来的经验。
也许是觉得小乞丐是个狠角色,至少从眼神来看,绝不是那种娇弱的人,黑衣男人觉得小乞丐会是个好工具。
“小子,有什么想杀的人吗?”
这么简单就说出夺取人性命的话…耳边似乎传来了那天的悲鸣。小乞丐不禁打了个冷颤。
小乞丐闭眼,又把脑袋埋回去,懒散着说:“没兴趣。”
“别这么快下定论嘛。”黑衣男人俯身靠近小乞丐,将叼在嘴里的一根青草啐掉,低声说:“人活在世上,总会有那么几个想要让其消失的几个人…”
“没有那种想法。”小乞丐斩钉截铁地说。
没错,自己怎么会有想要…的想法呢?
小乞丐突然想到早上莫名被他们打的场景,那些随意踩着自己,还是不是大笑的那群自以为是的家伙…身上的伤在隐隐作痛。
“我明白了。”黑衣男人似乎看穿了小乞丐的想法,他站起身,“早上的那群人,很好解决。”
听到目标是他们,到也没有那么抵触…不行,那些人也是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就能简单的决定他们的生死?
“解决掉他们,代价是你要跟我走。”
和他走?
“我是个杀手,干阴活的,我帮你让他们消失,你总要付些报酬不是?”黑衣人点点头,似乎是在回应自己的说法没有问题。
“怎么样?这单生意做不做?”
沉默了一会儿,小乞丐抬起头。
“我也能,我也要和你一样吗?”
“我看你资质还不错,”黑衣人搓搓下巴,思考了下,“而且最近也缺人手,把你顶上去也算交了差。”
当一名杀手…好像也不是坏事。至少,不会有人能欺负我了吧?和眼前这个人走,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了?那他会不会很失望啊?
小乞丐使劲摇摇头,把所有疑问都抛出脑袋,他坚定地看向黑衣人。
“我和你走。”
“成交。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和我混了。”
做出和黑衣人走的决定,小乞丐果然还是想要和他道个别,便向黑衣人要了半天时间。黑衣人到也没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和那个人最后告别,斩断不舍,才能算踏进门的第一步。黑衣人点点头,按照甲方的要求干活去了。
每次和他见面,小乞丐都会先跑到河边把脸洗干净,这次也不例外。在不碰到伤痕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用河水抹脸,露出藏在灰土下的小白脸。
小乞丐以河为镜,看了下自己的脸,点点头,快步向着他家的方向去了。
快步来到两人相识的街道,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墙边的小团子。
小乞丐放轻脚步,缓步来到他的身边。
他睡着了。
是因为自己没来吗?就一直等到现在?等到窝在这里睡着都还在…等我吗?
原来,我还有他在等着我啊。
不对,这么睡在这里是要着凉的!
小乞丐轻轻地摇着他,唤他。
小乞丐还记得那天他等着他,甚至蹲在街边睡着的情景,还记得他拉着他跑进屋子里上药的情景,还记得和他玩耍总是很开心的情景,还记得和他拉勾要再相见的场景,还记得……
如今,他要和他道别。斩断和他的关系。
小乞丐依旧记得那天鬼使神差地叫了他一声,记得那天和他发生的事情,记得自己大哭他失措地安慰着自己,记得要和他玩的约定,记得很多很多和他在一起的事。
脑海过了一遍又一遍,小乞丐既然已经决定成为一个杀手,那便不能再有留恋,他决定将这些记忆藏起来,不再记起。
小乞丐跟在黑衣人身后,不再回头。
自那天后,小男孩高高兴兴的在路边等着,等着他的出现。然而这一天他一直等啊等,就是不见他的身影。
为什么他不来呢?是伤口太疼了吗?
小男孩为他找借口,他肯定地点头。
但他还是一直等到了太阳与月亮交班,星星一闪一闪地说这话,似是在低语他不会回来了。
“他为什么不来呢?”
无论仆人们怎么劝都不为所动,最终还是要小松出马,才终于劝动了他。
“他那伤需要静养,你这么在这等他也做不了什么啊。”顾松溪轻抚小男孩的头,细声地说着。
“倒不如你回去好好休息,等再见到他的时候用最好的状态见他,到时候你们不就能玩的尽兴了吗?”
小男孩觉得小松姐姐说的很有道理。
小男孩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握住小松的手。他有些不舍地看着他以前来的方向,叹了口气,乖乖地和小松进了家门。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十天…第十五天…
他没来一天,小男孩便在本子上画上一笔。原本仆人们都觉得小孩图个新鲜劲,在就是不见的人很快就会忘记,也没有再去管过。但小男孩确实一天天地坚持,坚持每天都往本子上画上一笔,来记录与他离别的日子。
不仅是做上记录,小男孩每天都会在相同的时间来到他们相遇的地方,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刮风下雨,哪怕是发烧生病都会让人带他出来,就在那里等上半个时辰。
不知情的人看了都会不禁感叹是个痴情人,而知情的人大多会叹气离去。
十年过去,一如往常地,小男孩——如今的他已经长成一个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地公子了。
公子算着时辰也该到了,便准时来到地方。先是用扇子遮住面容,到处张望了下,再是收起扇子,坐在石椅上,静静等候。
这处地方早在九年前,由府宅出资在银杏树下修建了一张石桌与两张石椅,为的是不让公子等的太辛苦。
成长的公子面容姣好,很是受到城内女子的喜欢,也自然的成为了她们的倾慕对象。
几乎每位对公子有好感的女孩都知道,公子每天定时定点出现在这里,在那棵府邸旁的银杏树下坐上一刻钟而那些想要对公子表达自己的爱慕的女孩,都会自发地来到这里仰望着他。
公子小抿一口茶,翻着带来的书本,丝毫不在意被围住的状况。
他只关心,今天,他还是没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