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工作室的门口，璐瑶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提前半小时到达，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直筒裤，头发整齐地扎成马尾，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一支削尖的铅笔。

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疑惑地看着她："你是？"

"您好，我是璐瑶，严老师邀请我来担任排练搭档。"璐瑶微微鞠躬，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

眼镜男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那个被严老师夸上热搜的学生！进来吧，我是录音师小王。"他侧身让璐瑶进门，"严老师还没到，林姐在里面，你...自求多福吧。"

工作室比璐瑶想象中更简约——宽敞的排练厅中央摆着一台施坦威D274三角钢琴，周围是各种录音设备，墙上挂着几幅黑白音乐厅照片。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是坐在沙发区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的中年女性。

"你就是璐瑶？"女人抬头，锐利的目光像X光一样将璐瑶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我是林莉，严浩翔的经纪人。"

璐瑶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林老师好。"

林莉合上电脑，站起身来。她比璐瑶高出半个头，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浩翔临时有事，要晚到一小时。趁这个时间，我们需要明确几点。"她的语气不容置疑，"第一，你在这里看到、听到的一切都不准外传；第二，排练期间严禁拍照录音；第三，不要对媒体发表任何关于浩翔的言论。"

璐瑶点头如捣蒜："我明白。"

"最后，"林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浩翔欣赏你的才华，但别把这误会成其他什么。他之前也有过不少'有天赋'的合作伙伴，最终都因为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而结束了合作。"

璐瑶感到一阵刺痛，好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她挺直腰背："林老师，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学习和工作。我对严老师只有专业上的敬重。"

林莉似乎想再说什么，但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严浩翔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深灰色针织衫和黑色休闲裤，头发略微潮湿，像是刚洗过澡。

"你来了。"他看到璐瑶，微微点头，"林姐，赵总刚给我打电话，说赞助商那边有问题需要你处理。"

林莉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我马上去。"她拿起包，临走前警告性地瞥了璐瑶一眼。

门关上后，工作室里的空气似乎都轻松了几分。严浩翔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准备好开始了吗？"

接下来的两周，璐瑶每天准时到工作室报到。她的任务是协助严浩翔准备即将到来的音乐会，从校对乐谱到试奏某些段落，甚至在他排练协奏曲时充当"人肉翻谱器"。工作琐碎而繁重，但璐瑶没有一丝怨言。

渐渐地，严浩翔的团队接受了她。录音师小王会给她带咖啡，灯光师老李常夸她耳朵灵，连一向严肃的指挥张老师也认可她对乐曲的理解。只有林莉始终冷眼旁观，时不时找些小麻烦——"不小心"弄丢璐瑶做的笔记，或者"忘记"通知她排练时间变更。

这天下午，严浩翔正在排练一首新作品，情绪明显不佳。他已经重复同一段落七次，每次都会突然停下，烦躁地在乐谱上做标记。

"不对，完全不对。"他用力按下几个琴键，发出刺耳的不和谐音，"这段转调太生硬了。"

璐瑶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备用乐谱，上面记满了严浩翔修改的标记。她能感觉到整个团队都屏住了呼吸——严浩翔以专业著称，但创作遇到瓶颈时，他的脾气也同样出名。

"大家休息二十分钟。"严浩翔突然站起来，大步走向工作室的阳台，砰地关上门。

团队成员如获大赦，纷纷溜出去透气。璐瑶犹豫了一下，决定留下来整理散落的乐谱。她轻声哼起刚才严浩翔反复修改的那段旋律，不自觉地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理解，让转调更加平滑。

阳台门突然打开，严浩翔站在门口，眼睛亮得惊人："刚才那段，再哼一次。"

璐瑶吓了一跳，声音卡在喉咙里："我...我只是随便..."

"拜托，再哼一次。"严浩翔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急切。

璐瑶深吸一口气，重新哼起那段旋律，这次声音大了些。严浩翔闭上眼睛，仿佛在脑海中将这段旋律与自己的作品重叠。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脸上写满了恍然大悟。

"就是这个！"他几乎是冲回钢琴前，手指飞快地在琴键上舞动，"把第六小节的降E改成E自然，然后在过渡段加入你这个半音滑动的处理..."

璐瑶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旁，看着他在乐谱上飞速修改。严浩翔的手写字体凌厉有力，墨迹几乎要划破纸面。

"你来试一下这段。"他突然把乐谱转向璐瑶。

璐瑶坐到钢琴前，按照修改后的版本弹奏起来。旋律如流水般自然流淌，那个原本生硬的转调现在听起来天衣无缝。

"完美。"严浩翔低声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怎么想到这样改的？"

璐瑶的耳根发热："我只是...觉得如果把它想象成对话而不是转折，可能会更自然。就像两个人交谈时，话题的转换应该是渐进的..."

严浩翔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璐瑶心跳停滞的动作——他伸手轻轻将一缕垂在她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谢谢你。"

这简单的三个字，让璐瑶的胸腔里仿佛有蝴蝶振翅欲飞。

那天晚上，严浩翔坚持要团队加班把新修改的曲子录出来。等最后一个音符录制完成，已是凌晨两点。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下严浩翔和璐瑶在录音室里做最后校对。

"你饿吗？"严浩翔突然问，"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通宵营业。"

璐瑶的胃适时地发出一声抗议，她尴尬地点点头。

凌晨的面馆里只有零星几个夜归的食客。严浩翔戴着棒球帽和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艺术家。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很快端了上来。

"你经常工作到这么晚吗？"璐瑶小声问，挑起一根面条。

严浩翔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创作期经常这样。灵感来了就得抓住，不然第二天可能就找不回那种感觉了。"他抬头看她，"今天多亏了你。"

璐瑶低头喝汤，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我只是碰巧哼对了调子。"

"不，不只是今天。"严浩翔的声音很认真，"这两周你的建议都很到位。你有种特别的天赋，能听到音乐中隐藏的可能性。"

这是严浩翔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肯定她的能力。璐瑶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比面前的热汤更能驱散深夜的寒意。

回工作室的路上，严浩翔突然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前停下："等我一下。"

他进去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甜筒："小时候每次练琴到很晚，母亲都会奖励我一个冰淇淋。"

璐瑶接过甜筒，指尖不小心碰到严浩翔的手，一股微小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她急忙缩回手，假装专注于撕开包装纸。

"我爸爸也是，"她咬了一口冰淇淋，香草味在舌尖化开，"不过他是用冰淇淋贿赂我练琴。每次我闹脾气不想练习，他就会说'练完这一小时，我们去吃冰淇淋'。"

严浩翔轻笑出声，这个自然流露的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看来我们都有被甜食腐蚀的童年。"

夜风轻拂，两人并肩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影子在路灯下时而重叠时而分开。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钢琴家，她也不只是他的学生或助手。他们只是两个分享冰淇淋和回忆的年轻人。

第二天，璐瑶刚到学校就被陈敏一把拉住："你看微博了吗？严浩翔发了一条关于你的！"

璐瑶慌忙掏出手机，只见严浩翔的官方账号转发了一条娱乐新闻——"严浩翔新欢？与音乐学院女生深夜同游"，配文只有简单的一句："璐瑶是我非常欣赏的音乐合作伙伴，请媒体尊重事实，不要过度解读。专业交流不该被娱乐化。"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有质疑的，有祝福的，更多的是好奇这个突然出现的"璐瑶"到底是谁。而更让璐瑶心跳加速的是，严浩翔的私人账号——那个只有认证音乐人和业内好友关注的账号——给她最新发的练琴视频点了个赞。

"老实交代，"陈敏眯起眼睛，"你们真的只是'专业交流'？"

璐瑶把手机按在胸前，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她想起昨晚严浩翔在路灯下微笑的侧脸，还有那句轻轻的"谢谢你"。

"目前是。"她轻声回答，却无法控制嘴角上扬的弧度。

不眠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