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一个更加成熟、也更加……平淡的方向发展。

直到一次团体颁奖典礼后的庆功宴。

那是一个内部的小型聚会，只有团队成员和少数核心工作人员。气氛放松，大家或多或少都喝了点酒。就连平时最克制的马嘉祺和严浩翔，脸上也带了些许醉意。

贺峻霖酒量一般，几杯下肚，脸颊就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正搂着张真源的脖子，大声唱着他们出道曲的副歌，跑调跑到天际，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马嘉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香槟，看着那边闹作一团的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贺峻霖身上。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这难得的、卸下防备的氛围，他看着贺峻霖笑得弯弯的眼睛，听着他五音不全却充满活力的歌声，心里那片冻结的荒原，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种混合着尖锐痛楚和深沉眷恋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很久以前，贺峻霖也是这样，喝了一点酒就上头，会变得格外黏人，话痨，然后……他会偷偷凑到自己耳边，用带着酒气的、湿热的声音，说一些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大胆又撩人的悄悄话。

那些记忆，被他刻意尘封在心底最深处，此刻却因为酒精和眼前这熟悉的一幕，疯狂地翻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马嘉祺猛地闭上眼，将杯中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底骤然燃起的火焰。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想找个借口离开。

就在这时，唱累了也闹累了的贺峻霖，摇摇晃晃地朝着沙发的方向走来，似乎是想要坐下休息。他脚步虚浮，一个不稳，直直地朝着马嘉祺所在的方向倒了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马嘉祺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扶住了他。

贺峻霖温热的、带着酒气的身体撞进他怀里，脑袋无力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所有的喧闹声都瞬间远去。

马嘉祺的身体彻底僵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听到他因为醉酒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熟悉的、独属于贺峻霖的清甜气息。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几乎是贪婪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将怀里的人紧紧抱住。

贺峻霖似乎也愣住了。他靠在马嘉祺肩上，一动不动。过了几秒，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直起身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他的脸颊比刚才更红，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显而易见的窘迫。

贺峻霖.对、对不起，马哥。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含糊。

贺峻霖.没站稳。

马嘉祺看着他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看着他那双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眼睛，心里那刚刚裂开的缝隙，骤然扩大，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空。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贺峻霖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背影仓促，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马嘉祺站在原地，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短暂的、虚幻的重量和温度。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贺峻霖头发蹭过的颈侧皮肤。

那里，一片冰凉。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真的失去了。

无论他如何回忆，如何不甘，如何在不经意间被往事刺痛，他们都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会在醉酒后黏着他、对他诉说爱语的人，已经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夜晚，死在了他下意识后退的那半步里。

而现在这个，只是时代少年团的贺峻霖。

仅此而已。

马嘉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一杯酒，走向了正在和工作人员聊天的丁程鑫。

将那个短暂的拥抱，和心里那片重新变得死寂的荒原，一同抛在了身后。

宴会还在继续，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没有人知道，在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里，有什么东西，在一个人的心里，彻底地，无声地，碎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