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齿轮间的低语与无声的攻防

米花美术馆的“古代机械与自动人偶奇迹展”展厅内，充斥着机油、古旧木材与尘埃混合的奇特气味。齿轮、连杆、发条、黄铜与柚木构成的精密造物，在柔和的射灯下静静陈列，仿佛沉睡的时光片段。参观者不多，多是些学者、机械爱好者和带着孩子来长见识的家庭。

少年侦探团的兴奋很快被这些巧夺天工的古代智慧所吸引。元太对着一个能自动书写简单字句的“书记人偶”大呼小叫；光彦则趴在展示18世纪“象棋 Turk”自动机（尽管是仿制品）的玻璃柜前，试图理解其运作原理；步美被一组精巧的、会随音乐旋转跳舞的芭蕾舞伶八音盒迷住了。

柯南的注意力却在别处。他看似随意地走动，目光扫过展厅布局、监控探头角度、安全出口、以及那些自动装置的动力核心——发条盒、水压机构或早期蒸汽模组。他的警惕并未因展览主题而放松，尤其是在经历了“羽音阁”事件后。琴酒短暂的“特训”重点之一，就是环境审视与潜在威胁评估——“真正的杀手不会举着牌子告诉你他要来了。”

灰原跟在他身边不远，手里拿着展览介绍册，眼神却同样锐利。“展厅共有四个主要分区，十二个独立展柜，两个大型互动装置。监控覆盖存在三个微小盲区，分别位于西南角通风管道装饰格栅附近、东侧‘水力钟’模型后方，以及……”她顿了顿，看向中央最显眼的位置，“那个‘天文仪自动剧场’的巨型转盘下方。”

柯南点头。这些盲区不大，但对于精通隐匿和微型技术的人（比如怪盗基德，或者……某些组织成员）来说，已经足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领结变声器，感受着其下新增的微型散热片传来的微温。升级后的设备待机状态能耗略高，博士说这是为了随时能爆发出更强抗干扰能力的代价。

他的目光掠过安静站在步美身旁、认真观看八音盒的小镜。女孩今天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上别着一枚简单的草莓发卡，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沉浸在奇妙展览中的普通孩子。她的“健康监测表”表带换成了同色的硅胶材质，毫不显眼。

一切如常。甚至过于如常。

然而，在红方高层此刻紧张运作的另一个维度，空气却近乎凝固。

距离美术馆三条街外的一辆伪装成电信维修车的指挥车内，琴酒面前的屏幕上并非展览画面，而是错综复杂的通讯链路图和数据流瀑布。伏特加在一旁操作着设备，额角见汗。

“……信号特征匹配度87%。”伏特加低声道，“和上次警局附近截获到的、那个短暂的高频监听信号残留波形，高度相似。虽然这次更隐蔽，持续时间只有0.3秒，而且混杂在美术馆的公共Wi-Fi广播信标里，但……逃不过我们新升级的广谱嗅探器。”

琴酒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标红的、一闪即逝的信号脉冲点，它出现的位置，正好对应美术馆展览大厅的公共区域。“又是监听。目标呢？”

“无法精确定位到个人设备。”赤井秀一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背景有轻微的键盘声，“信号做了散射处理，模拟了至少二十个虚拟发射源在馆内移动。对方的反追踪手段是顶级的。目的……似乎只是在‘听着’馆内的公共环境音，包括……可能存在的某些对话。”

降谷零的声音切入，带着公安特有的冷冽：“我调取了美术馆今日所有访客的预约记录和入口监控（非实时）。少年侦探团和博士在列，无异常。但根据信号出现的时间段，当时在中央大厅的，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三批散客和一个老年旅行团。可疑目标范围太大。”

“继续监听，提高分析精度。”琴酒下令，独眼中寒光闪烁，“重点筛查信号出现前后，大厅内所有可能涉及敏感信息的对话片段，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隐藏在暗处、效率高得可怕的信息窃取者，又一次出动了。而且这次，就在柯南和少年侦探团所在的场馆内！是巧合？还是针对性的监视？

这个人（或团队）能如此精准地附着在警方（或柯南）的信息流附近，就像幽灵一样。警局之后，是美术馆。下一次会是哪里？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是谁？内部人员？外部黑客？还是……就像降谷零之前最担忧的，某种他们尚未理解的、更贴近的信息渗透方式？

红方已经将怀疑的网收紧，但网中的目标，却像水银一样滑不留手，甚至可能从未真正进入过网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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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馆内，展览进入高潮部分——中央区域的“天文仪自动剧场”演示。巨大的、布满星辰和黄道符号的青铜圆盘开始缓缓旋转，伴随着悠扬的管风琴音乐（录音），一个个代表行星的金属小球沿着复杂的轨道运行，下方精巧的齿轮剧场里，微型人偶演绎着古希腊神话故事。

观众们发出阵阵惊叹。

柯南却微微皱起了眉。不是因为这精妙的机械——确实令人赞叹——而是因为音乐。管风琴的旋律庄严而古老，但在某个特定的低音部，他似乎听到了一丝……极其不协调的、非常短暂的高频杂音？像是电子干扰，又像是什么东西擦过的声音。

几乎同时，他脖子上的领结变声器，内部某个传感器轻微震动了一下，表盘上一个只有他能通过眼镜反光看到的隐藏指示灯，闪烁了微弱的黄色——检测到潜在声频干扰谐波，强度低，特征不明。

不是针对他的变声器的直接攻击，而是环境中存在某种可能影响音频设备正常工作的杂波。

他立刻看向灰原。灰原也正看向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也注意到了。

是谁？在这种地方释放这种精密的干扰谐波？目的是什么？

柯南的目光迅速扫视周围观众。大家都在仰头观看自动剧场，面露惊奇。小镜也仰着头，小嘴微张，似乎完全被迷住了。步美紧紧抓着她的手。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这干扰可能是剧场古老音响设备本身的问题，或者附近有什么游客携带的电子设备偶然造成的？

就在他思绪电转的瞬间——

“咦？”

站在柯南旁边、正举着博士的便携摄像机拍摄的光彦，忽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他放下摄像机，摆弄着上面的一个按钮：“奇怪，刚才录像的声音，好像卡顿了一下，有一小段杂音……是不是机器故障了？”

摄像机？录音？

柯南脑中仿佛有电流穿过！声音！对方的目标可能不是视觉监控，而是声音采集！在这种公共环境，最容易被忽视却又蕴含信息量的，就是背景对话和环境音！那个窃听者，可能在用某种方法，优化或确保他的窃听设备，在复杂环境音（比如现在的音乐）中，依然能清晰捕捉到特定范围内的对话！

而能产生这种特定干扰谐波的设备，绝不是普通货色。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背靠一根装饰柱，快速在手机（眼镜同步显示）上输入，通过加密应用发送给灰原和博士（博士在另一个展区研究蒸汽机模型）：【馆内有专业级音频采集/干扰设备活动迹象。建议检查自身电子设备录音功能是否异常。】

灰原回复极快：【收到。已开启被动防御模式。】

博士的回复慢了几秒，带着点技术人员的兴奋：【哦？有意思！我正在分析馆内电磁环境，确实有异常频段波动，很微弱，但手法相当老练！像是在给某个‘耳朵’做‘降噪’和‘聚焦’！】

给“耳朵”降噪聚焦……柯南的心沉了下去。这证实了他的猜测。他们，或者说，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窃听者，就在这个展厅里，正在听着什么。

听谁？听什么？是随机采集，还是有特定目标？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小镜身上。女孩似乎对自动剧场的音乐有些不适，轻轻揉了揉耳朵，然后对步美说了句什么，步美笑着点头，两人稍微往旁边安静点的地方挪了挪。

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孩子气的动作。

但柯南的侦探本能，和琴酒灌输给他的那种对“非自然”的敏锐，却让他无法轻易忽略这个细节。在可能存在针对音频的精密技术活动的环境下，一个听力似乎比步美更敏感（表现为先揉耳朵）的孩子……

是巧合？还是……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没有证据，任何猜疑都是危险的。尤其是对一个孩子，一个已经被他们接纳为同伴的孩子。

天文仪剧场演示结束，灯光重新亮起，观众们报以掌声。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柯南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道无形的攻防线，已经从警局、旧城区，延伸到了这个充满齿轮与童话的美术馆。对手的手段越发隐蔽，目的成谜。

红方在外部布网追踪信号，而柯南则身处网眼之中，感受着那近乎直觉的、毛骨悚然的被窥视感。

他知道，琴酒他们此刻一定也在紧张分析。他们可能捕捉到了信号，却找不到人。他们怀疑有内鬼或高效的渗透，却无从下手。

而这个潜在的内鬼……如果真如最坏设想，是一个拥有顶级推理和反侦察能力、并且就隐藏在“灯下黑”位置的小孩子……

柯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难度，确实堪比登天。不，或许更甚。因为你面对的，可能是一面完美映照着你自身能力，却又将一切真实意图深藏镜面之后的——镜像。

展览继续进行。孩子们的笑语依旧。

但柯南耳中，仿佛仍残留着那机械乐章下，一丝冰冷而精密的齿轮低语。

那是对手存在的证明，也是挑战的序曲。

真正的较量，早已在无声的电磁波与细微的反常中，悄然展开。而找出那个“幽灵”的第一步，或许就是承认，他（或她）可能就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听着，看着，等待着。

齿轮间的低语无声的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