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都是人啊

黎青觉得自己病了。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上眼，就全是妈妈青白的脸和一只粗圆的药瓶。瓶身上有一个可怕的名字，叫“艾司唑仑片”。

妈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妈妈曾经是不是在无数个爸爸赌博不回家、债主威逼辱骂的深夜里，拿着这个瓶子一遍又一遍？

呼吸抑制，妈妈很痛苦吧！

黎青又想起了爸爸。自从妈妈离世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不对，他回过！依旧是一个深夜。他回来了！把门砸的很响。

他闯进黎青的房间。满身酒气，眼里全是红色的血丝。毒蛇一样，紧紧盯着黎青的脸！

他的手好粗糙，好大。扼住黎青的脖子，一点一点收紧。喉腔的酒气喷薄在黎青的脸上，腐烂的恶臭熏得黎青想吐。但她吐不出，他只感到脑袋一阵发紧，心肺刺痛，似要炸开。

“要死，一家一起死！”爸爸陷入一种癫狂，他开始发笑，大声的笑，停止不下的笑。

真好！死在一起。黎青也艰难地随着爸爸扯出一抹笑。

就在黎青即将陷入黑暗之时。脖子上的力量突然消失。黎青大口大口喘着气，剧烈的咳嗽使得她不得不撑起身来。

她看到爸爸瘫坐在床边。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他一脸痛苦，手紧紧留住胸口的衣领，泣不成声：“为什么？我也只是想多挣钱！”

“我对你们不好吗？为什么要背叛我！贱人！”

……

黎青静静地听着。直到爸爸的声音渐小，直到爸爸的哭泣消失。

黎青才开口，她看着那个悲痛欲绝的男人：“爸爸！你也会哭啊！原来，你是人啊！”

静默，长久的静默。爸爸呆呆地看着黎青，面上神情莫测。挣扎，震惊，恐慌，决绝。

真像小时候他给她买的七色笔。变化多端，色彩丰富。

“以后不会管你了！”

“我们没关系了！”

又是一阵响亮的关门声。

原来，自己生命里陪伴自己最久的，是摔门声啊！

黎青躺回床上。今夜有星星。不知道妈妈上天了没有。

上什么天呢？她做了坏事，是不能上天堂的。

黎青感觉到眼角两道热烫。是眼泪！

不止爸爸会哭，她也会。原来，她也是人。

她是一个聪明的人。用眼泪，换取生。

她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小时候的那个爸爸一定不舍得。

所以，她流下了妈妈离开后的第一滴泪，流在了爸爸掐她的那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