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娟回来的比她家里人说的时间还要晚,26日,学生报名。
每个负责老师都在忙着处理事宜,又忙着新学期首次家长会的举办和所有收尾工作。
张娟已经没有和她在同一个班级,上班时匆匆打了一个照面,此后两人各忙各的,一天无话。
黎青有些难受,但又不知道这难受从何而来。办公室里三三俩俩的人,大部分都已经下班回家。她扫了一眼,张娟不在。
学校有一个后花园,冬日还未过,里面花树枯糜。只有几颗常青树添了几分色彩。后花园有条小径,幽幽深深,再顺着转几个弯,就是学校南门。这条路学生是不能走的,被发现,总要大声呵斥几声,上几分钟的安全课。
东门是学校正门,平时学生放学,教师下班,那里都是熙熙攘攘,拥拥挤挤。自从无意发现这条小路后,她总是走这条路,然后绕到南门去坐公交车。时间刚刚好,她准时,她常坐的23路公交车也准时。
远远的,看到一件红呢子衣的女子站在小路尽头,低头拨弄着手机。是张娟。
黎青走过去,故意用力扯她的衣角。
张娟急急躲开,大嚷着别扰着她钓鱼。
黎青不相信的撇撇嘴。张娟性格开朗,说话肆意。但认识她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她跟哪个男人有暧昧关系,她披着好相处的皮,其实,也是一个难以让人接近的小石头。
张娟将手机揣进兜里,抱着她的手,跟她说对不起。
黎青挑挑眉,她知道张娟说的对不起是指哪件事。她假装生气:“到底是什么事,连着半个月不理我。生不见人。”
张娟顿了顿,眼里有泪花:“被男人甩了呗。”
“翟耀?”
“表白失败,人家心里早住了人,我是自作多情了。”张娟摆了摆头,将眼泪强忍回去。
黎青沉默,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张娟。张娟视她为最好的朋友,心仪翟耀这件事她早就知道。翟耀与张娟早就相识,对张娟也颇为照顾,她以为,翟耀对张娟也是有意的。
张娟伸手整理了被风吹乱的头发,凑近黎青,紧盯着她的眼。
四眼相对,黎青吓了一跳。
“你就不好奇,翟耀喜欢的是谁?”
黎青摇摇头:“认识他这么久,对他也算了解,我们认识的,除了你,我想不出其他人,既然不是你,那就是我们不认识的。不认识的,我们干嘛还要操这份心。”
张娟撇了撇嘴:“也许还真是我们认识的。”
黎青有些不解,一时又反应不过来。只傻乎乎的看着她。
张娟看了她一阵,猛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转身扬长而去:“姐不放弃!”
黎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发笑,张娟是个好强的人,不需要太刻意的安慰。这样的张娟,可爱又迷人,可惜的是,翟耀还没有意识到。
突然,黎青像是意识到什么,朝着远去的背影追去:“我的车走了!”
背影没有回头:“坐我车不就得了。”
……
晚饭是和张娟一起吃的,末了又陪着她喝了半夜的酒。黎青不喝酒,只是象征性的抿了几口。
张娟是爱惨了翟耀的,三年,人生有几个三年,张娟已经25岁。人都说,三十而立。多么成熟而有力的说法,可是,三十岁,立的仅仅是男人。一个女人,过了三十岁,又有几年的光阴蹉跎。张娟是个认死理的人,一旦认定,不死不休。翟耀没有完全了解张娟,所以,他的拒绝是既是对张娟心意的否定,又是对张娟未来的期待。可他期待错了,张娟从被拒绝那刻起,她的未来里,就只剩了翟耀,甚至,是比之前还要强烈。
张娟喝的有些醉,黎青所有驾驶证,但还是不敢开,更何况,还有喝醉的张娟。她喊了代驾,让张娟倚着她休息。
霓虹随着车窗后移,偏偏又无穷无尽。这是城市,无数食男食女,朝朝暮暮,行色匆匆。夜里是他们最真实的颜色,而再真实的颜色,再匆忙的路程,感情这头兽,都是他们过不去的坎,再美的颜色也黯淡,再忙的路也抵消不了痛苦。
“黎青……”张娟喃喃:“真他妈痛。”
张娟很少骂脏话,偶尔在她和翟耀面前说上一两句,翟耀总是说她不符合人民教师的身份,翟耀碎碎念,张娟听在心里,再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也从来不说与人民教师这个身份不符合的胡话来。
黎青静静地听着,无言拍着她的肩膀。爱情,不能允诺,不能深究,不能放下。
代驾是个老实憨厚的中年男人,做代驾的,什么事没见过,酒精纵容下,人们总是很容易撕去伪装的皮。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两眼,就知道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小姑娘。
小姑娘还年轻,盐巴还没有吃掉多少斤,掉的眼泪用手也捧的过来。岁月磨过就好了,肆意,慌张,兵荒马乱,总会过去的。
黎青没有在张娟家过夜,凌晨三点,她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给易潇然,可能是睡熟了,没有接听,她顿了顿,又打了两个过去,第四个,终于接通。电话那头,易潇然睡眼朦胧,声音飘浮,问她出什么事了。
突然,黎青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她说:“易潇然,你再说一句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