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照不止一瞬的觉得自己脏。
他坐在巷落，一条腿伸直，牛仔裤边角抽了丝，上面破了好几个小洞。
夜太黑了，一点月光都没有。
嘴边猩红色的光忽明忽暗，烟雾缭绕。
一道苍白的光明晃晃地照了过来，穆照下意识眯了眼。
“穆照？”声音有些迟疑，却熟悉地可怕。
穆照身上穿得破烂，下巴留着青茬，嘴上还叼着烟，他立刻将烟头拈碎，顺着光看了过去。
华北淮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他穿着咖色大衣，手上的手机打着手电筒。
五年了，几乎没怎么变。
无数情绪一同涌了上来，穆照有些无处遁形，他抬起胳膊想遮一遮光，胳臂刚一动，才想起胳膊肘处破了一个洞，动作止住了。
华北淮把手机手电筒转了个方向，以为穆照不认识自己了，他声音还是很温和:“我是华北淮。”
华北淮，穆照当然记得。
穆照小时候就接受到了校园暴力。
学校都在流传他父亲是罪犯，他母亲靠卖身体给他赚钱供他上学。
穆照上三年级时被一群六年级的堵在厕所门口，他们一边骂穆照不干净，一边用脚踢穆照。
穆照母亲特别懦弱，只是看着穆照的伤口，抱着穆照嚎啕大哭。
穆照也曾告诉过班主任，班主任语气无奈又敷衍:“就是几个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不要太介意，挨几下就过了。”
穆照不再把希望往别人身上寄托，被堵了好几次，后来穆照书包里总是背着板砖，但很多时候，他都强忍下来，只是抱着书包一声不吭，穆照四年级时又被堵了，对方有七八个人，还有人拿刀子，穆照用板砖打的个个头破血流。
他们的父母找上门时，穆照把上衣脱了，他身上青青紫紫，根本没有一块能看的地方，小腹处还有伤口，鲜血淋漓。
当时一位家长冷笑了一声:“你这么脏的人，受这点罪便宜你了。”
大冬天的，家里没有任何取暖的东西，九岁的穆照拎着单薄的校服，手指发白，听着那些人对他的指指点点。
穆照母亲为了赔巨额的医药费，后来死了，死在了一个大老板床上，被大老板活生生玩死了。
大老板只给了穆照一千块钱，说是损失费。
穆照只有九岁，那一千块钱被那些他用板砖砸的人的家长瓜分了。他一个人用板车拉着他母亲的尸体，最后找了一小块地荒地，把母亲埋了。
那天下得雨特别大，穆照一个人，拿着一把铁锹，用一块席，把母亲埋在了黄土之下。
穆照看着简陋的墓碑，他浑身湿透，沾着厚重的泥土，脏兮兮的，他抱着墓碑，小声叫道:“妈，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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