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藏经阁太凉,才会惹得严浩翔咳那么厉害。
也因为藏经阁空无一人而显得空旷,那咳嗽声便止不住回荡起来,越发令那咳声给人一种毛骨悚然感觉。
林江夏缓步走近他,轻轻去拍他后背。
好一阵子,那咳嗽声才止住。
严浩翔顺手掏出来,捂住嘴巴的手帕上,又是沾染了更多的血。
他抬眸,见到林江夏那慌乱模样,淡笑了说:
严浩翔很可怕吧?
林江夏没,没有。
她结巴回答。
严浩翔看来我的肺功能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严浩翔将那沾染了血迹的手帕轻缓折叠起来,揣回到口袋里去才又说:
严浩翔人体就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一旦某个器官不成了,其他器官也都会跟着衰竭的厉害。
林江夏你会没事的。
林江夏下意识说。
严浩翔凝视她,微笑说:
严浩翔是么?所以刚才许愿时,夏夏你是许愿让我平安无事的,对么?
他的凝视以及质问,让她面颊不知为何不由得红起来。
林江夏我许了很多愿,其中一个是与你有关的。
她尽量表现出自己对他是漠不关心的姿态,只是伪装的并不到位,很容易令人一眼识破。
严浩翔一个就好。
严浩翔抿着唇,微微抬起嘴角说:
严浩翔人这一生中呢,想要实现的愿望实在是多到数不胜数,我能在夏夏人生众多心愿中成就一个,已经是很欣慰了。
他说这种话,就好像他的人生立刻就要走到头儿了一般。
林江夏听不得这种话,摇头说:
林江夏一定是这里太凉了,所以你才会咳的那么厉害。
说着,仰着头,望着藏经阁顺着墙壁蜿蜒向上的台阶说:
林江夏去上面吧,这里藏经阁的顶层,有一口老钟,听说如果在寺庙撞钟,许的愿望就更加容易实现了。
严浩翔是吗?
严浩翔顺着她目光一齐向上望,又忍不住吐槽说:
严浩翔这寺庙里的讲究,还真是多到令人头痛。
林江夏忍不住莞尔说:
林江夏其实只要用心体会的话,就不会觉得头痛啦。
她转身先走,严浩翔则是紧紧跟在她身上。
藏经阁很高,而步梯又是很窄很陡,她顺着爬上去,已经很累,跟在她身后,身体羸弱的严浩翔,更加是气喘吁吁。
挂在藏经阁顶层的那口钟,足有三人合围那么大,在钟前,悬挂着一根沉重的圆柱木头,只要推动那木头,就可以令钟发出沉闷响声来。
林江夏手搭在上面,只觉那木头是要比想象中沉重的多。
林江夏我们一起来撞。
她抬眸望严浩翔。
严浩翔面色涨的通红,沉沉点了点头,长呼口气,才说:
严浩翔这撞钟,又有什么讲究么?
林江夏有是当然有啦。
林江夏微抬着下巴说:
林江夏就是在撞钟的时候,一定要时时刻刻想着刚才许过的心愿。
严浩翔我明白了。
严浩翔微笑说:
严浩翔这撞钟,就相当于是给刚才的愿望做了个加持。
林江夏你那么理解也成吧。
她则是歪着脑袋说。
严浩翔挨在她身边,此刻气息才算是踹匀了,凝视她说:
严浩翔其实没必要那么麻烦,我许的诸多心愿中,有一个,当下夏夏你就能帮我实现。
林江夏什么心愿?
林江夏愕然问。
他却似乎并不急着将那心愿说出口,神情反而是略显黯然:
严浩翔这次我去国外,很可能回不来。再过一两年,夏夏你大概也会将我这个人遗忘。
林江夏我不会忘。
她急着说:
林江夏想想看,一个曾经天天追着我,想要把我肾挖出来的男人,我怎么可能忘记?
那时玩笑话,严浩翔也的确莞尔,但随后摇头说:
严浩翔人生中要记住的人和事太多,我对夏夏你来说,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你会忘了我。
林江夏怔住,不知如何反驳他这番话,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他却在那时,猛地向前踏了一步。
与她挨近了许多,让她心跳似乎就漏掉半拍。
林江夏浩翔。
她叫了一声。
可严浩翔就仿佛没听到她话一般,又是向前踏了一步。
藏经阁的构造,就如同是金字塔一般的下宽上窄,再加上这顶楼还悬挂着一个超大号儿的挂钟,占据了很大一片空间,林江夏面对他的逼近,几乎是避无可避,身子向后退,后背就自然顶住了那冰冷的铜钟。
啪,的一声。
严浩翔抬手,摊开的手掌狠狠的摁在铜钟钟壁上。
林江夏睁大眸子,这可以说是超级标准的壁咚预备动作了。
严浩翔我的心愿之一,是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够亲吻一次。
严浩翔眸底弥漫着深沉的光:
严浩翔夏夏,可以么?
这问题,她不知该怎么回答。
可拒绝一个将死之人,且又刚刚才替她挡下危险的人,她实在是做不到。
但她锁眉,瞪大眸子,以及微微颤抖的肩膀,无一不透露着排斥跟拒绝。
严浩翔在凝视她片刻后,陡然放下了那只摁在钟壁上的手,打了个哈哈说:
严浩翔哈哈,我是在开玩笑,夏夏你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林江夏啊?
林江夏一脸懵逼,都这个时候了,这家伙竟然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的么?
严浩翔难得有许愿的机会,我怎么会许那么无聊的愿望。
严浩翔嘴角扯起,露出笑容,可眸底却是仍旧浓浓抹着悲伤:
严浩翔我是在逗你,刚才你的反应,还真的是可爱。
她怔住,直直盯着他。
他转身,手搭在那根圆木上,压低了嗓音说:
严浩翔夏夏,我们一起撞钟。
林江夏应了一声,站到他对面去,两人四手同时抓住圆木,是她倒数了三二一,一起用力,沉重的圆木一端,当即就狠狠撞在那钟壁上。
咚,咚,咚!
沉闷却又洪亮的声音,顷刻之间传遍了大半个福禄寺。
严浩翔似乎很喜欢那种声音,又是连续撞了七八下。
林江夏扭头去望天空时,见到日头已经偏西,这一天,就快要过去了。
今天之后,或许她就再也见不到严浩翔。
此刻她确定下来,那不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