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谨之的视线牢牢锁在李明珠的眉眼之间,那张清隽冷白的脸,和记忆里尹静婉的清冷模样层层重叠,竟颇有几分相似。
心底顿时翻涌着难以压制的厌憎,可碍于慕容沣的态度,程谨之又不能当众发作。
李家和慕容家素来交恶,又发生了李家恶意抱错孩子的事,按照常理推测,李明珠上门要人,必定会遭到慕容家的刁难。
可现实截然相反,慕容沣不仅没有为难李明珠,反而对她礼遇有加,甚至为她责罚自己的亲女儿。
只消看上李明珠一眼,程谨之便全然明白了。
慕容沣这般格外宽待,哪里是冲着李明珠本人,不过是在她身上,看见了旧人尹静婉的轮廓,那是他心心念念、早已故去的心上人。
程谨之微微敛眸,话里藏着隐晦的烽火:“有些情面来得侥幸,并非因为李小姐本身。靠旁人念旧得来的优待,未必是什么福气,还望李小姐心里有数。”
李明珠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但她面色依旧平静,没有被这番话搅乱心神:
“程夫人放心。我今日前来,只为见慕容清峄一面。该说的话已说完,本就无意久留,更无心插手慕容府内宅诸事。”

说完,她微微侧身,便要绕过程谨之离去。
“且慢。”程谨之出声叫住她,语气依旧维持着贵妇体面,“既然话已了结,我便不再挽留。只是奉劝李小姐一句,往后还是少来慕容公馆走动为好。”
李明珠头也不回地朝公馆大门走去:
“告辞。”

程谨之望着李明珠离去的方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头看向慕容清峄,冷声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回去读书。往后,离这位李小姐远些。”
一旁的慕容清峄却在此刻开口。
方才李明珠尚在,他被她拽住衣角,强行按下辩驳,不愿自己变成杀鸡儆猴的工具,平白给李明珠再添一层麻烦。如今人已经离开公馆,便再无顾忌。
他抬眼看向程谨之,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母亲,李明珠自打进府,一言一行皆是有礼有节,反倒是旁人处处与她为难。莫不是有些郁气不便冲着正主发作,尽数撒在一个登门的姑娘身上?”
廊下瞬间一片死寂。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程谨之心里。
慕容清峄的本意,是暗讽慕容家专挑软柿子捏,抗衡不得李荣彰,便迁怒他的女儿李明珠。
可落在程谨之耳中,却变成少年一语洞穿她深藏多年的心事。
暗讽她把对尹静婉那股无处宣泄的妒恨,转嫁到气质相似的李明珠身上。
程谨之脸色骤然发白,随即又涌上一层铁青。
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刚刚归府的儿子,竟一语戳中自己最深的隐秘。
“好,很好,性情乖张顽劣,当众忤逆主母。”程谨之语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扬声唤来管事,“带他去祠堂,按家法行事。”
慕容清峄神色未变,毫无求饶之意。
他不怕家法带来的皮肉苦楚,方才说话收敛,不过是他不想成为程谨之敲打李明珠的利刃,拿他来杀鸡儆猴。
而今李明珠已经走远,他不必再顾及这一层,不用担心会被她看到。
纵然要受责罚,他心中亦无半分悔意,脊背挺得笔直,默然跟着管事迈步离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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