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紧捏着纸包边角,慕容清峄心里的郁结没有散开半分。
他已经做了留在慕容家的抉择,可方才李明珠过分的平静,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底,令他感到难以释怀。
李明珠敛了神色,一番叙旧之后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偏厅。
慕容清峄跟在她身后半步,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
刚踏出偏厅的雕花木门,廊下日光铺洒下来。
程谨之就立在回廊的朱漆柱旁。
一身剪裁合体的墨蓝色暗纹旗袍,珍珠纽扣严严实实扣到颈下,鬓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看不出半分暴怒。
唯有视线落在李明珠身上时,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方才慕容锦瑞已经跑到慕容沣跟前告过状,将庭院之中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复述一遍,抱怨李明珠在公馆之内惹出事端,还挑拨她和柏则之前姐弟不和。
只是慕容沣本就因那几分相似的清冷气质,对李明珠心存一份别样的宽待,又厌弃女儿无事生非的娇纵性子,几句话下来,便下令将慕容锦瑞关在院内,禁闭三日思过。
这件事,短短片刻便传至程谨之的耳朵。她是慕容沣的原配夫人,慕容公馆发生的事情,逃不过她的耳目。
见程谨之来者不善,慕容清峄下意识上前,挡在李明珠身前,轻声低唤:

“母亲。”
程谨之并未理会慕容清峄,目光直直扫向他身后的李明珠,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听似客气,却字字句句压着重力:
“李小姐好大的本事,登门一趟,倒叫我们慕容府自家的姑娘受了罚。”
李明珠神色未变,不卑不亢迎上程谨之的视线:
“夫人此言差矣,若是慕容小姐行止端正,何至于平白受罚。难道慕容府出了差错,便习惯迁怒来客?”

程谨之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缓步向前踏出半步,主家夫人的压迫感缓缓散开。
“迁怒?李小姐言重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不想引来远处下人的窥探,“柏则素来自持稳重,自你踏进这座庭院,便乱了分寸。锦瑞不过是据实直言,反倒惹得老爷动怒。
李小姐与清峄过往交好,我不拦你们叙旧。可这里终究是慕容公馆,还望李小姐分清内外,莫要过多插手府中家事。”
这番明劝实斥的敲打入耳,慕容清峄心口骤然一紧。胸中的不平翻涌上来,想要开口替李明珠辩驳。
就在他正要出声的瞬间,李明珠手背悄悄向前,指尖极快极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角。力道不重,只是微微一拽,短促隐晦。
慕容清峄话音卡在喉咙。
衣料上传来那一点微弱的拉力,让他瞬间读懂了李明珠的用意。
此刻他在慕容府立足未稳,一旦当众为外客顶撞主母,非但辩不赢程谨之,反倒会坐实“李明珠搅乱慕容家事”的说法,继续给程谨之制造发难的理由,对他和李明珠而言,全是祸患。
他自踏入慕容公馆,便没有得到过程谨之的好脸色。
程谨之本就不喜欢他,把他当成李家培养的奸细,把他看作李荣彰之流的一丘之貉。正愁找不到借口用慕容家家法给他立规矩。
他若是贸然开口,非但无法维护李明珠,还会授人以柄,被程谨之当众家法伺候,对李明珠杀鸡儆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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