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峄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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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租界的洋广百货，在暮色四合间已是灯火通明。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时而电车叮铃驶过，往来行人装束各异，在李清峄眼中是一派从未见过的热闹景象。

李明珠站在商场货架前，指尖依次抚过陈列的钢笔和纸张，正认真替李清峄挑选上学要用的文具。

挑妥纸笔后，她带着李清峄走向二楼成衣柜台，细细翻看几身剪裁利落的衬衣。

李清峄静静立在她的身侧，目光落在她轮廓秀美的脸颊。心间紧紧萦绕着一种不真切的飘虚感，像沉在一场易碎的梦里。

周遭喧嚣的人声、橱窗明亮的灯火、触手干净平整的布料、近在咫尺的李明珠……一切都太过安稳，安稳得让他不敢相信。

过往三次出逃失败的记忆，曾经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他的每一次出逃，最后都难逃被拖拽回李府的结局，出逃失败的后果，一次比一次惨烈。

长久以来，他早已在心底默认，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会困在那座暗无天日的宅院，永远逃不出李荣彰的手掌心。

他从前不敢奢望，有朝一日，竟真能逃离李荣彰的阴影，踏上这片热闹繁华的土地。

回忆起他们逃离平州李府的经过，就像一场昨日方才落幕的幻戏。

出逃之前的整整一周，李明珠故意在府中肆意闹脾气、处处刁难下人，闹得所有人见到她都唯恐避之不及。

今日说房间太暗要重新布置，让仆人们抬家具忙一整天；明日说花园里蛇鼠太多要熏艾草，让府邸烟雾缭绕；后日说想学做点心，让厨房折腾大半天……

一周下来，所有人都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小姐又开始闹了，闹完就好了。”

任何在她名下的异动，都会被归类为“小姐又在折腾”，没人会去认真核查。

用她的下棋术语来说，她在训练对手的思维惯性。当异动成为常态，真正的动作就会被忽略。

在这一周的闹腾里，李明珠留意到身形和李清峄相仿的仆人阿童，随即趁着李荣彰不在府中，定下调包之计。

那日花厅用餐过后，她随意寻了个由头，当众厉声斥责李清峄，下令将他锁入厢房，不许供应晚饭，安排下人守住房门。

众人不知，房内被绑住、堵住嘴、身上穿着李清峄衣衫的，是一早被打昏的阿童。

而真正的李清峄换上仆役灰布短衫，混作随从，弓背低头安静地跟在李明珠身侧。

被李清峄“惹怒”的李明珠，嚷嚷着要出府透透气，想要逛街缓解心情。

纵使李荣彰早有禁令，不准李明珠随意出府，府里下人早已被她连日的折腾磨得无可奈何，没人敢上前阻拦。

出府之后，她一路指使随从四处奔走，将随从遣散大半，又突发奇想扬言说要去戏楼听戏，命一众下人在一楼等候。

她独自登上二楼，额外加价请戏班延长演出时长，又安排身形相似的人穿上她的衣裙坐在二楼窗口，稳稳落在一众仆人的视线之内，制造她仍在楼上看戏的假象。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窗口身影吸引，她更换装束，带着李清峄从戏楼僻静后门悄然脱身。

为混淆追捕的耳目，她明面托人购入前往北城的铁路车票，放出两人打算走陆路北上绕去青城的风声。

暗地里却命江烨早早安排了船只，二人避开陆路关卡，自水路一路辗转，最终平安抵达沪上租界。

思绪被身侧一声轻响拉回现实。

李明珠抬手唤来店员，指了指李清峄，目光落在一排平整的西式衬衣上：

随即她侧过脸，朝李清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