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斯伽德静立泉边,如同一尊自亘古便存在的黑色雕像。夜风卷动他黑袍的下摆,却拂不动那周身凝结的、比冷泉更甚的寂寥寒意。
紫色的眼眸透过面具,落在石台上那抹单薄苍白的影子上,惯常的沉寂无波之下,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伊萨的状态……很不好。
即便在死神眼中,生命的强弱也不过是风中烛火明暗的区别,但此刻伊萨那微弱摇曳的生命之光,已黯淡到近乎湮灭的边缘。
赛斯伽德这段时间异常忙碌。岩居及埃戈莫周边区域,非正常死亡的亡灵数量显著增加,且大多灵魂残损,沾染着一种阴冷污秽的气息,引渡起来比往常费事。
他本不应,也从未打算,对伊萨这个能看见他的特殊人类投注更多关注。那日圣疗院的拒绝,已是他规则之外最大程度的“回应”。
然而,就在最近几次引渡岩居流浪者亡灵时,他在那些残破的灵魂碎片上,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熟悉的能量痕迹——属于伊萨的那种温暖而微弱的“守护祝福”的残留。
很淡,几乎被死亡本身的阴冷和那种诡异的抽离感淹没,但确凿无疑。
这意味着,这个男孩在拼命地、徒劳地试图保护那些注定早亡的人。更意味着,他每施加一次这样的祝福,都在消耗自己本就特殊的生命本源。
如此下去,循环往复,赛斯伽德毫不怀疑,在某一个并非遥不可及的未来,他手中展开的卷轴上,或许真的会出现“伊萨”这个名字——死于力量枯竭,或更糟。
这认知让死神执行引渡的冰冷指尖,有过一刹那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停顿。
规则并未禁止他思考这个,但这思考本身,已是逾矩。
所以今夜,在处理完又一批残损亡灵后,他没有立即返回神坛,而是遵循着一丝极其模糊的、连“感应”都算不上的牵引,来到了这座弥漫着微弱灵气与人类信仰气息的山顶。
然后,他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伊萨浸泡在足以让常人僵硬的寒泉中,小小的身体苍白得近乎透明,湿透的银发贴在额角,眼睛半睁半阖,望着星空,琥珀色的眸子失了焦距,空洞而疲惫。
那模样,不像在恢复,倒像是在无意识地进行某种缓慢的自我冷却与凋零。
石台上的伊萨,恍惚间似乎看到泉边多了一道朦胧的黑色轮廓。
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
伊萨(正太)【是累出幻觉了吗?还是……又梦到了那个总是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穿黑衣服的朋友?】
伊萨(正太)默塔……?
伊萨的声音微弱嘶哑,几乎被泉水的轻响和风声吞没。
他努力想撑起身体,却只是让水面漾开几圈涟漪,自己仍无力地躺着。
他好像笑了一下,但那笑容虚弱得如同将熄的烛火。
伊萨(正太)我又梦到你了……真好。白天好累,晚上……也好冷。只有做梦的时候……好像能轻松一点。
赛斯伽德没有动,也没有回答。紫眸依旧沉静,只是落在伊萨脸上的目光,似乎比月光更专注了些许。
赛斯伽德(阿努比斯)(静默)……
伊萨似乎并不需要回应,他只是望着那道幻觉般的身影,像对着一个树洞,又像对着唯一能听懂他疲惫的朋友,开始断断续续地倾诉。
声音很轻,带着孩子气的委屈和努力压抑的痛苦:
伊萨(正太)最近……好多人来神殿。他们好害怕……我也好怕。怕那个……黑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