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迪被安置在圣疗院最内侧的一间独立静室。这里不如治疗塞琉古的房间奢华,却更为整洁肃穆,墙壁是朴素的浅黄色石灰,仅有一扇高而小的窗户,透进有限的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香和一种属于神殿的、洁净而微冷的气息。
门外走廊上,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士兵像石雕般矗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影。
他们接到德里安队长的严令:除了指定的教会人员,任何人不得进出,且必须保证曼迪的安全,直至他苏醒接受询问。
伊萨每日都会来此,为曼迪进行“疗愈”。
实际上,伊萨能做的,更多是维持曼迪那微弱的生命之火不灭,同时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驱散那股盘踞在他体内、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
每一次“治疗”后,伊萨本就未完全恢复的小脸都会更苍白几分,琥珀色的眼眸里疲惫深重。
穆歌最近异常忙碌,鲜少出现在圣疗院。他有时会与德里安队长会面,商讨岩居案件的调查,更多时候则行踪隐秘,似乎在处理其他更重要的事务。
奥森被指派负责日常事务,包括记录伊萨每日的“疗愈”效果数据,并向穆歌汇报。
这天午后,阳光斜斜地透过高窗,在室内投下一道狭窄的光柱,尘埃在光中无声飞舞。伊萨刚刚结束又一次温和的能量疏导,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休息,额间沁着细汗。
曼迪躺在床上,脸色比起最初已好了太多,至少有了活人的颜色,呼吸平稳悠长,只是依旧深陷昏迷,眉头偶尔会神经质地抽动,仿佛在梦中经历着什么可怖之事。
奥森神官拿着记录板,一丝不苟地记下今日的数据,然后拍了拍伊萨单薄的肩膀:
奥森(单辫)伊萨,不用勉强,累了便休息。我去向大祭司呈送今日的观察记录。
伊萨轻轻点头,看着奥森神官转身离去,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昏迷的曼迪,以及门外士兵隐约的铠甲摩擦声。
寂静弥漫开来。伊萨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曼迪露在薄毯外的手背,触感已不再是冰冷的僵硬,而是带着一点微温的柔软。他松了口气,正想收回手,却感觉到那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伊萨一怔,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曼迪的脸。
少年的睫毛颤抖起来,眼皮下的眼球开始不安地转动。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眉头越皱越紧。
伊萨(正太)曼迪?
伊萨(正太)(轻声呼唤)你能听到我吗?
曼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眼皮挣扎着,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眼神初时涣散无焦,充满了梦魇残留的惊恐,茫然地看向天花板,又慢慢转动,最终落在了伊萨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认出,只有一片空茫的脆弱。
曼迪(书虫)你……你是谁?
曼迪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听不清。
伊萨(正太)我是伊萨。你别怕,现在是安全的。
伊萨(正太)(柔声)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曼迪(书虫)安全……
曼迪(书虫)(瞳孔骤缩)黑……漩涡……
他呼吸急促,仿佛又被拖回噩梦。
伊萨(正太)漩涡?在哪里?
伊萨掌心泛起淡金微光,轻触他额头安抚。
微光似乎起了作用。曼迪眼神稍聚,断断续续,话语破碎:
曼迪(书虫)墙上……流下来……冷的……
曼迪(书虫)抓住脚……拖进去……
曼迪(书虫)好多……黑影……像手……
曼迪(书虫)还有紫色的……眼睛……
曼迪(书虫)(痛苦)死亡气息……好冷……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点清明熄灭,眼皮沉重合拢,陷入更深昏睡。
室内重归寂静,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伊萨收回手,小脸苍白。
伊萨(正太)黑影?紫色眼睛?
伊满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玩味,
伊满(正太)这可不像是普通谋杀。倒像是……某种收割。
伊萨(正太)收割?
伊萨心一紧。
伊满(正太)嗯哼。岩居那些人,像不像被强行抽干了生机?
伊满轻笑
伊满(正太)至于‘死亡气息,紫色眼睛’……小傻子,你觉得这世上,还有谁配得上这个形容?
伊萨(正太)什么?
伊满(正太)(狡黠笑)想想那位死神大人~
伊萨(正太)(慌张)不会的!
伊萨(正太)默塔他只引渡亡魂!他不会……
伊满(正太)他不会什么?
伊满打断,恶意揣测,
伊满(正太)也许他最近需要突破一点业绩?也许岩居那些无人在意的流浪者,正是最好的材料?反正,没人会深究。
伊萨(正太)他不会滥杀无辜的!
伊满(正太)随你。但明摆着的线索~你说,要是穆歌和那个队长知道默塔的存在……他们第一个会怀疑谁?
伊萨僵住。他想起赛斯伽德冰冷的拒绝,想起他紫眸中亘古的孤寂。若真是他……若自己成了指认他的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奥森神官即将返回。
伊萨深吸气,迅速敛去所有情绪。他最后看了一眼曼迪沉睡的脸。
黑色漩涡的阴影,已随这零碎低语,渗入神殿圣洁的围墙。而那个身影,无论是否卷入其中,似乎都再也无法从这逐渐收拢的网中轻易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