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神连最后的一点希望也不愿给他们留下。带来这个噩耗的，是隔壁本丸的一柄短刀。当他冲进本丸里时，已经是浑身浴血，重伤垂死了。

“他们来得太突然了。”短刀躺在地上喘息着，像一条脱水的鱼试图呼入更多的空气，但生命在渐渐脱离他的身体，即使紫堂幻尽力给他止血也于事无补，“我们毫无招架之力……活下来的只有我，我是被派出来送信的。”

“其他的本丸大概都陷落了。”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嘴里涌出，滴落在翠绿的草地上，显得触目惊心，“您的本丸比较偏僻，所以我想您也许还在……”

“时间溯行军几天后就会到。”短刀猛地吸入一口气，像是解脱一般说道。

“金大人，您是这个空间里最后的审神者了。”

说完，他把双眼一闭，头一歪，一动也不动了。

那是格瑞第一次见到碎刀的场景。碎刀没有多壮烈，只是付丧神的躯体变成一块一块的光点，像是瞬间由实物化作了尘土，风一吹便四处飘散不见了。这是一个无声而平静的过程，却有着令人心痛的场面，仿佛观者的心也随之碎成了一块一块。

格瑞看到金像个断了线的木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时间溯行军到来的前一天晚上，金让厨房做了一大桌酒菜。宴席上，金举着酒杯却不知道说什么，到最后只是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大家今天喝开心点。过了明天，也许有的人就见不到了。”

刀剑们大多是至情至性之人，在这种时候不再计较以前的恩怨，即使是昔日的对头此时也推杯换盏，喝醉了就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金偷偷溜出了混乱的宴会厅，爬到了房顶上。不出意料，那里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格瑞！你果然在这里！”金一屁股坐在格瑞旁边，毫无风度地翘起腿，“我说怎么吃到一半就看不见你了！”

“我嫌里面吵。”格瑞简短地道。

金见状没再搭话，举起手中的团子自顾自地吃着。二人无言地坐在如水的漆黑夜幕下，一起抬头望着天，耳边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树上知了的鸣叫声。

“今天的月色真好啊。”格瑞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是啊。”金躺倒在瓦片上，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知道这样宁静的生活以后还有没有呢？”

“有的。”格瑞回答的语气坚定得连他自己都惊讶，“一定有。”

“是吗！” 金一下子笑了起来，“既然格瑞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有！”

就算没有，我也会创造给你看。格瑞在心底默念着这句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当看到山下密密麻麻的敌军时，即使是久经沙场的格瑞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实在是太多了。这些时间溯行军的水平比平时那些任由他们砍杀的家伙高上不知多少，一个个都有不亚于检非违使的实力。

“竟然有这么多……”紫堂幻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握着本体胁差的手不住地颤抖着，“我从没见过这么多敌人……就算大家都出阵也只有几十个人，真的抵挡得住吗？”

“还没开打你就怂了？”嘉德罗斯嗤笑道，“不过是一群渣渣而已，以为数量多就能取胜，真是痴心妄想。我一会儿就把他们全都砍成碎片！”

“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格瑞取下背在背上的烈斩，巨大的刀刃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想想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吧。”

“你们还记得本丸的规矩是什么吗？

紫堂幻下意识地想要摇头，但是很快就记起来了。金在建立本丸的时候只定下了一条规矩，所以基本上和没规矩差不多。那唯一的一条规矩，似乎正是为眼下这种情况而准备的。

“当然记得。”嘉德罗斯把大罗神通棍架在肩膀上，向左侧了侧头，用睥睨的目光审视着准备发起进攻的时间溯行军。

“不许碎刀。”

一旦战斗开始，所有的规矩和理智都会被抛在脑后，全靠本能驱动身体。格瑞冲在最前面，一把大太刀挥舞得如同暴风，被砍中非死即伤，一时间竟无人敢于接近。随着战斗的推移，刀剑们的体力逐渐被消耗，队伍中的伤员也越来越多。格瑞在敌军的一次冲锋中与队友走散了,左臂被敌方的弓兵击中，顿时血流如注。格瑞对自己的伤势恍若未闻，气势丝毫不减，在敌军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同时双眼四处扫视，搜寻着同伴的踪迹。

18.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