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影单只

夜深了，空气里只剩下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默

刘耀文吞下药片，将药瓶轻轻搁在桌上，然后蹲下身，双臂环抱着膝盖，手抵在下巴上，目光落在地上某处走神

何栩阳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何栩阳你怎么不睡？

刘耀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喉结滚动，低声吐出几个字

刘耀文等你上床。

话音刚落，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他只是觉得，让她睡里面会安全些，自己睡在外面，万一她夜里需要什么也方便

可她一直杵在那儿，他拉不下脸来催，更拉不下脸来先开口提议

何栩阳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几乎是弹跳起来，快步走到床边坐下，鞋都忘了脱

坐定后，才反应过来，又慌乱地弯腰解鞋带，然后抱着膝盖

一点点挪到了最里面的床沿，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刘耀文听到身后的动静，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墙边，指尖在开关上轻轻一按，“啪”的一声，屋里瞬间被黑暗吞噬

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床边，床垫随着他的重量轻轻下陷

他熟练地拽过被子，展开，一股干净的皂角香气弥漫开来

刘耀文就一床被子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

刘耀文你多盖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刘耀文冷了就拽，我感觉到就给你推过去。

何栩阳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暖洋洋的

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

刘耀文躺下，身体刻意地朝外侧了侧，将大半的被子掀向何栩阳的方向

何栩阳小心翼翼地拉过被子一角，裹紧自己

她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动作就打破了这来之不易建立的平衡

被子很暖，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何栩阳心里那点尴尬和紧张，渐渐被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填满

原来他也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明天就去把名字改回来

而对刘耀文来说，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身旁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他知道她睡着了

他第一次和一个女孩离得这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

他全身的神经都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一动不敢动

他想起今天她为自己做的一切，笨拙却真诚

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让人心里发软的人情

他暗自决定，这笔“债”，他一定要还

窗外，夜色渐渐褪去，一抹鱼肚白爬上了天际

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屋里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刘耀文用胳膊遮住眼睛，试图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偷取一丝睡意，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身旁的位置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走了

刘耀文沉默地起身，将那个用粗布缝制的书包斜挎在肩上，又顺手提起墙角的垃圾袋

他走到门边，轻轻带上房门，将昨夜的温暖一并锁在了身后

上学的路上，晨风微凉

刘耀文把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地踢开路上的小石子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形单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