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黎，你又在偷吃什么？”

“我…我闻着花儿香，就舔一舔。”

“胡闹。”

熟悉又陌生的对话声时远时近，看着眼前的画面，玄黎眸中攒泪，喉中似塞了棉花，涩痒难言。

她再一次见到了梦里的人，清晰无比。

他眉眼清俊，眼波流转间自带锋芒。

对着池中的小乌龟，他呵斥几声，但唇角微扬。

玄黎记起来了，她本是三重天的一只神兽，因父母缘故，从小由帝君拂照长大。

她被父母现场托孤，破壳时遭遇魔君突袭，险些夭折。是帝君给她护法，传她本命灵气才将她拉出鬼门关。

因着先天不足，帝君对她格外宠爱，偶尔训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对帝君，也是分外依恋。哪怕嘴上说着坏话，可每当帝君出征，她都会眼巴巴地衍虚宫门口等那抹素白色身影归来。

眼睛不停描摹着应渊帝君刀削般利落的侧颜，抿着却微带笑意的薄唇，直挺的鼻梁，和那双利刃出鞘一般的锐利桃花眼，玄黎眼里滚烫的泪珠跳下眼眶，沿着脸颊的弧度一路向下。

画面一转，透过氤氲双眼，她看着帝君自缚昆仑神树，而自己请命前往照料。

地涯无边顾及的生活，只有他二人抱团取暖。

气愤感如同当日一般，再次如潮水涌入心头。

这三界，当真如此重要吗？

她不懂，也不想懂。

玄黎只愿帝君安好，这芸芸众生与她何干？

“帝君，喝粥！”

“味道怎么样？”

“尚可。”

这是她第一次从旁观者角度看她和帝君的日常，每每奉膳她都自己埋头苦吃，从未注意到帝君脸上的变化。

她不曾知，原来自己做的东西这么难吃，就连清心寡欲的帝君喝上一口都会变了面色。

她也不知，双目失明的帝君原来是用这种温柔的不可思议的神情空洞地注视着低头的她。

十几年的相处在画面里飞快闪过。

一些零碎的片段闪过，画面中的应渊帝君借口想要洗漱支走玩闹的玄黎，等她走远后又怕出声被发现，一人在神树下咬着牙苦苦挣扎，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拴天链疯狂地拍打着昆仑树，发出沉闷的铛铛声。

玄黎睁大了眼，嘴唇翳动几下。

她以往只以为帝君控制得好，极少被魔气控制，没想到事实是这样。

前方的景象流转，定格在应渊失手将她打伤，苦苦哀嚎的场景。

那嘶吼像是野兽，没人能想象到光风霁月的应渊帝君会发出这样的哀嚎。

他这一生，征战沙场，从未道过一声痛，也不曾向他人低头求过什么。

可这样一个人，却抱着她发了狂地喊着救命。

心头一痛，左臂隐隐发烫，玄黎揭开长袖，上面青色的印记如同鸟羽，在莹白的手臂上十分突兀。

情人咒…种下了。

她看着手上的痕迹缓缓收紧拳头，意识有些恍惚。

一老者声音传来，她惊讶地抬起头去看。

“帝君，玄武真身破损，只能去七道轮回走一遭。”

是南极仙翁。

“她如此虚弱，怎么受得住轮回。”

帝君的声音带着些嘶哑，依旧低沉浑厚。

可他的样子，玄黎蓦然一惊，胸腔里似乎没了能故意的空气，痛地无法思考。

帝君一头墨玉一般柔软光泽的青丝怎么会变成全白？向来爱穿月牙白长袍的应渊帝君怎么一身血红？

问题太多，她脑子根本转不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帝君把昏迷的自己轻缓投入忘川轮回道。

片刻后，应渊对着南极仙翁一拜，“老翁，替我照看好衍虚宫。”

说罢，他不顾老翁劝阻，跨步走下忘川，沉入轮回。

所有的画面一滞，白雾掩盖起一切，玄黎被镜子一震，飞出了它的本体。

——帝君也进轮回了？

她踉跄几步站定，想到自己成为兔子后的种种，头疼欲裂。

帝君竟放下三界，放下众生，用带魔气的本体入了轮回？

所以，帝君就是司凤？！

脑子越想越乱，下腹也疼痛如搅，她下意识去摸，只碰到柔软的凸起。

低头一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原本平坦的小腹，如今竟像是塞了个西瓜这么大！

里面的孩子上蹿下跳，不安躁动，连带着玄黎的肚子都跟着起伏。

他自有意识起就极为乖巧，甚少打扰玄黎，如今这般，像是要出世了。

琉璃美人煞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