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学院诡影
离开黑风城的第七天,王弦和顾萱萱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黄沙被风卷着拍打窗棂,王弦坐在火堆旁,手里摩挲着那枚合二为一的玉佩。玉佩上的纹路在火光中流转,时而化作王家的族徽,时而显露出暗元素大阵的一角,像是在诉说着被尘封的秘密。
“还有三天就能到学院边界了。”顾萱萱烤着干粮,侧脸被火光照得泛红,“你说……姬动长老真的知道怎么毁掉阵图吗?”
王弦没说话。父亲的信里说姬动是母亲的老友,可妖孽学院从一开始就让他去无边古国,更像是在利用他揭开王家的秘密。尤其是国师最后那句“神界会来找你”,让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学院、王家、神界,这三者之间似乎藏着一张无形的网,而他就是网中央的猎物。
“你父亲……到底想做什么?”王弦突然开口,目光落在顾萱萱身上。神王让女儿跟着他这个“麻烦”,绝不可能只是“照顾”那么简单。
顾萱萱翻动干粮的手顿了顿,火星溅在她的衣袖上,烫出个小洞。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不知道……他只说,让我看着你身上的‘印记’,别让它被坏人夺走。”
王弦盯着她的眼睛。顾萱萱在撒谎,但他没有追问。有些事,捅破了反而更麻烦。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胳膊上的暗纹——自从玉佩合一后,那些纹路就像活了过来,偶尔会发烫,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周围的暗元素流动,这感觉和神玄裂渊时如出一辙。
“神虚,这印记到底是什么?”王弦在心里问道。
石海里沉默了许久,神虚剑的声音才带着点凝重传来:“是‘钥匙’,也是‘枷锁’。王家的血脉里藏着暗元素的本源之力,当年周殇剑神封印暗元素时,特意让王家世代守护阵图,就是怕这股力量失控……”
“那王燚呢?”王弦追问,“他和王家有关系吗?”
神虚剑没再说话,像是触及了什么禁忌。
第二天清晨,两人刚走出驿站,就看到远处的沙丘上站着一队修士,为首的正是姬动。他穿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握着柄拂尘,身后跟着四个内院弟子,气息都在封王境以上。
“王弦,你可算回来了。”姬动的笑容温和,眼神却在王弦胳膊上的暗纹扫过,“顾小姐,辛苦你了。”
顾萱萱摇摇头,没说话。
王弦握紧腰间的魑剑:“姬长老特意来接我们?”
“学院担心你们出事。”姬动侧身让出条路,“国王已经知道无边古国的事,正派人追杀你,跟我回学院,那里暂时安全。”
王弦看着他身后的弟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些人身上的灵气带着股隐晦的血腥味,不像是学院修士,倒像是常年在暗中执行任务的杀手。
“姬长老,溯洄镜……”
“镜子在学院很安全。”姬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先跟我回去,其他的事慢慢说。”
归途比来时快了许多。姬动带来的飞舟是学院特制的,速度远超普通飞舟,穿过云层时,王弦总能看到舟外掠过几道黑影,像是在护送,又像是在监视。
顾萱萱变得越来越沉默,常常独自坐在角落,望着窗外发呆。王弦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想家,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他。
飞舟抵达妖孽学院时,天色已晚。学院里静得出奇,连巡逻的弟子都没见到几个。姬动带着他们穿过广场,直奔后山的禁地——那里是学院存放重要典籍的地方,王弦以前从未获准进入。
“溯洄镜就在里面。”姬动推开禁地宫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正中央的石台上泛着微光,“你自己进去看吧,有些事,得你自己亲眼看到才会信。”
王弦刚要迈步,顾萱萱突然拉住他,手心冰凉:“别去!我父亲说过,学院的禁地藏着能吞噬灵魂的怪物!”
姬动的脸色沉了下去:“顾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学院禁地岂是你能诋毁的?”
“我没有诋毁!”顾萱萱的声音发颤,“我看到过禁地里的影子,它们和神玄裂渊的暗元素一样,会吃人的!”
王弦看着姬动,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顾萱萱说的只是无稽之谈。他忽然想起父亲信里的话——“去妖孽学院找姬动,他知道怎么毁掉阵图”,可如果姬动不可信呢?
“我自己进去。”王弦挣开顾萱萱的手,魑剑在黑暗中亮起微光,“你们在外面等。”
禁地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王弦握紧魑剑,一步步走向石台。石台上的微光越来越亮,那不是溯洄镜,而是一块黑色的晶石,上面刻着和他胳膊上一样的暗元素阵图。
“这不是溯洄镜。”王弦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
“当然不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陈靖缓步走出,手里拿着个青铜匣子,正是王弦在藏经阁见过的那个,“溯洄镜早就被神王要走了,姬动骗你的。”
王弦瞳孔骤缩:“你是谁?”
“我?”陈靖笑了,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张陌生的脸,眼睛里布满暗黑色的纹路,“我是‘影’,王厉将军的旧部。”他打开青铜匣子,里面放着半块玉佩,正是王厉化作灰烬时留下的那半,“将军早就料到姬动不可信,让我在学院等着,给你送样东西。”
“什么东西?”
“阵图的真正秘密。”陈靖将玉佩扔给王弦,“王家守护的不是封印,是暗元素的本源。当年周殇剑神封印暗元素时,故意留下王家血脉作为后手,一旦封印松动,就用王家血脉重新激活暗元素,与神界抗衡。”
王弦愣住了:“抗衡神界?”
“没错。”陈靖的声音低沉,“神界一直在寻找暗元素本源,想用来炼制能掌控三界的神器。你父亲假意投靠无边古国,就是为了保护你——你是王家最后一个有血脉印记的人。”
就在这时,地宫的门突然被撞开,姬动带着人冲进来,手里的拂尘化作柄长剑,直指陈靖:“叛徒!竟敢泄露秘密!”
陈靖将王弦往身后一推:“快走!去神界找顾萱萱,只有她能帮你!”自己则抽出腰间的弯刀,迎着姬动冲了上去,“将军,属下不负所托!”
王弦看着陈靖的身影在剑光中倒下,鲜血溅在黑色的晶石上,激活了上面的阵图。无数暗元素从晶石中涌出,地宫里的黑影开始躁动,发出凄厉的嘶吼。
“抓住他!”姬动的声音带着疯狂,“他身上有血脉印记,拿到他,学院就能掌控暗元素!”
王弦转身就跑,魑剑劈开涌来的黑影,脑海中一片混乱。父亲的死、陈靖的话、姬动的背叛……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妖孽学院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庇护所,而是想利用他的血脉掌控暗元素的野心家。
跑出禁地时,王弦看到顾萱萱被两个弟子押着,嘴里塞着布条,正拼命挣扎。看到他出来,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朝着他用力摇头,像是在警告他快跑。
“顾小姐,别挣扎了。”姬动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嘲讽,“神王已经答应,只要拿到血脉印记,就把你嫁给大皇子。你乖乖听话,还能当个神界的太子妃。”
王弦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原来如此,神王让顾萱萱跟着他,根本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在他拿到阵图后,顺理成章地夺走印记,还要用顾萱萱的婚事牵制他。
“放开她!”王弦体内的灵气再次暴走,阳境八阶的修为在血脉印记的催动下暴涨,周殇剑神的剑元和王燚的剑意同时爆发,血红与金色的剑芒交织成风暴,“谁敢动她,我杀了谁!”
姬动没想到他还能爆发如此力量,被逼得连连后退:“拦住他!他快控制不住暗元素了!”
弟子们蜂拥而上,却被剑芒瞬间撕碎。王弦冲到顾萱萱身边,一剑斩断她身上的绳索,刚要拉着她跑,却看到顾萱萱从怀里掏出个金色的符箓,贴在他的胸口。
“王弦,对不起……”顾萱萱的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滚烫而苦涩,“我必须跟他们走,只有这样,神王才会放过你……”
符箓炸开,金色的光芒将王弦包裹,他体内的灵气瞬间被封印,动弹不得。姬动趁机一掌拍在他的胸口,王弦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禁地宫门上。
“萱萱!”王弦眼睁睁看着顾萱萱被姬动带走,她回头望了他最后一眼,眼神里的绝望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地宫里的暗元素越来越狂暴,黑色的晶石开始碎裂,整个后山都在震动。王弦躺在地上,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却比不上心里的绝望。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