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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宴书是在一阵细微的仪器滴答声中醒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先于大脑感知到了异样——身下是前所未有的柔软触感,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香气,彻底驱散了废墟中如影随形的腐臭。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奢华到与末日格格不入的天花板,柔和的壁灯光线洒落,温暖得不真实。
被子从肩头滑落,带来一丝凉意。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伸手,沉默地将被子重新拉高,裹住自己。
赤脚踩在厚软的地毯上,如同踩在云端,却感觉不到丝毫惬意。
她走进浴室,巨大的镜面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脸色有些苍白,长发微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昨夜刻意流露的魅惑与迷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潭般的幽深和权衡。
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反复拍打脸颊,刺骨的寒意让她更加清醒。
路已选定,沉溺于无用的情绪是奢侈且致命的。如何将这份“付出”的价值最大化,才是她现在唯一需要计算的命题。
当她推开浴室门走出来时,身上已经换好了房间里提前备好的衣物: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高领针织衫和一条合身的黑色长裤,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颈间的痕迹,却又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部线条。尺寸分毫不差。
刘宇宁正姿态闲适地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透明的晶体薄片,上面流动着复杂的数据。他换下了那件标志性的研究员外套,穿着一件熨帖的深灰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纽扣,少了几分癫狂的科学家气息,多了几分沉稳而危险的优雅。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里灼热的偏执丝毫未减,只是此刻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欣赏私有物般的占有。
刘宇宁“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的微哑,语气自然亲昵,仿佛他们早已如此相处。
刘宇宁“看来你休息得不错。”
他的视线在她被高领包裹的脖颈处流连,意有所指。
许宴书没有回应他的问候,也没有在意他目光中的审视。
她径直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并拢,手轻轻放在膝盖上,姿态看似顺从,脊背却挺得笔直。
许宴书“我做到了你要求的。”
她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许宴书“现在,该你兑现了。”
刘宇宁低笑出声,似乎极为享受她这种直白而冷静的姿态。他将手中的晶体薄片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托住下巴,专注地看着她。
刘宇宁“我一向信守诺言。”
他慢条斯理地说。
刘宇宁“首先,你的朋友们很安全。”
刘宇宁“我的人已经清理了以超市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的所有潜在威胁。”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刘宇宁“包括两只游荡的、不太安分的进化体”
这个消息让许宴书心中稍定。
至少,苏星闪他们暂时安全了,而且刘宇宁展现出的控制力,远超她的预期。
刘宇宁“其次。”
刘宇宁继续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
刘宇宁“关于你父亲,许明远先生……他确实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负责为我们处理一些……‘物流’上的难题。”
他用了一个极其委婉的词,但许宴书立刻心领神会——军火渠道。她父亲的地位,果然处于刘宇宁之下。
许宴书“苏家呢?”
她追问,不想放过任何信息。
许宴书“苏家?”
刘宇宁挑了挑眉,语气略带轻蔑。
刘宇宁“一个精明的投机者罢了。苏董提供了初期的资金,但对项目的核心,敬而远之。”
刘宇宁“他的女儿,倒是比你想象中知道得更少。”
他刻意将“你”字咬得稍重,仿佛在暗示她与苏星闪的不同。
终于,她问出了核心。
许宴书“这场‘进化’,就是你们的项目,对吗?”
刘宇宁脸上的笑容加深,那疯狂的光芒在他眼底跳跃起来,他甚至微微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世界的姿态。
刘宇宁“是净化,也是升华。”
刘宇宁“淘汰冗赘,催生强者。”
刘宇宁“我们只是在加速这个过程,引导人类走向更完美的形态。”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传道者般的狂热。
刘宇宁“小书书,你不觉得这个臃肿腐烂的旧世界,早已需要一场彻底的新生了吗?”
尽管早有准备,亲耳听到他将亿万生命视作实验数据的言论,许宴书仍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现,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许宴书“你是疯子,刘宇宁。”
刘宇宁“谢谢,这是我听过最高的赞美。”
刘宇宁欣然接受,笑容灿烂。
刘宇宁“只有最疯狂的头脑,才能缔造新纪元。”
刘宇宁“而你”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她沙发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刘宇宁“是命运注定,要站在我身边共享这一切的人。”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冷冽金属的气息。
这一次,许宴书没有躲闪,也没有流露出厌恶。
她甚至微微抬起下颌,迎着他的目光,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许宴书“你说过,我是‘钥匙’。”
她重复这个问题,不肯放过。
刘宇宁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疯狂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算计。
他伸出手,没有像之前那样轻佻地触碰她的脸颊,而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轻轻拂过她高领毛衣的领口边缘,感受着其下细腻肌肤的微温。
刘宇宁“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他再次避而不答,指尖却顺着她的领口,滑到了她的后颈,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带着一种近乎按摩的力道,却又充满了掌控的意味。
刘宇宁“现在,我们需要建立更深的信任。”
他直起身,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银色金属颈环。
颈环设计简约而精致,镶嵌着一颗泪滴形状、内部有幽蓝色光晕缓缓流转的宝石,像一件昂贵的艺术品。
刘宇宁“戴上它。”
他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许宴书的视线落在那颈环上,心脏猛地一缩。
她很清楚这是什么——定位、监视,或许还有更致命的功能。这是赤裸裸的枷锁。
见她沉默,刘宇宁也不催促,只是用指尖摩挲着颈环光滑的表面,慢悠悠地说。
刘宇宁“你可以选择。”
刘宇宁“不过,你朋友那边的补给线,可能会变得不太稳定。”
刘宇宁“而且,关于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二次冲击’,以及你父亲目前的确切坐标和安全状况,这些情报,恐怕就需要更长时间的‘评估’才能给你了。”
又是这样。
用她在乎的一切,精准地拿捏她的软肋。
许宴书看着那幽蓝的宝石,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被彻底掌控的命运。
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传来尖锐的痛感。
挣扎是短暂的。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伸向了那个颈环。她的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这细微的颤抖,更凸显了她此刻的“顺从”。
刘宇宁满意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帮忙,只是欣赏着她亲手接过枷锁的过程。
许宴书接过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寒意彻骨。
她没有再看刘宇宁,而是微微偏过头,将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眼前,然后,动作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滞涩,将颈环绕到颈后,“咔哒”一声轻响,锁扣闭合。
冰凉的金属紧密地贴合着她的皮肤,那颗幽蓝的宝石正落在她的锁骨之间,像一滴凝固的、监视的眼泪。
从这一刻起,她的脖子上,多了一道无形的锁链。
刘宇宁的眼中迸发出近乎狂喜的光芒。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粗暴地拉扯,而是用指腹,极其爱怜地、一遍遍地摩挲着那冰凉的金属颈环,以及颈环边缘她温热的肌肤。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痴迷,仿佛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刘宇宁“真美。”
他低声喟叹,俯身,温热的唇瓣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在她戴着颈环的锁骨上方,印下一个带着占有意味的吻。
刘宇宁“它和你,融为一体了,我的书书。”
许宴书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了一下,但身体却没有丝毫躲避。
她甚至,在那吻落下时,几不可闻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呜咽的鼻音,仿佛承受不住这带着标记意味的亲昵,又像是在无声地表达着一种扭曲的接纳。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片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沉寂,也更加决绝。
她抬起手,没有推开他,而是轻轻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仰起头,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后的、微弱的沙哑。
许宴书“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父亲在哪里了吗?”
她接下了枷锁,也做出了臣服的姿态。那么,她就必须立刻拿到相应的报酬。
在这座由疯狂构筑的殿堂里,示弱与顺从,也可以成为最锋利的武器。
刘宇宁看着她抓住自己衬衫的手,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脆弱与固执的光芒,笑容更加深邃而满足。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
刘宇宁“当然,我的公主。”
他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走向房间一侧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依旧被黑暗笼罩的废墟。
刘宇宁“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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