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个时刻

话音刚落，他感到周遭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病房外的吵闹声与脚步声纷纷停止

只剩下他们

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他紧紧地盯着小姑娘的背影，看到她微微偏了偏头，随即慢慢地转过头来

成就了一副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微卷的发丝遮盖下的那张脸，鼻子以上的部位尽数被一条条绷带缠绕、包裹，只露出眼睛和嘴

墨色的眼珠转了转，视线便落到他的身上

他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那双眼空洞、平静、如同一潭死水，在无穷的黑色中难以化开

与空洞的眼神相反的，那张嘴上，一只嘴角微微上挑

勾出了一个讥诮的弧度

他忽的就感觉心脏被狠狠抓住一般难以呼吸。

————

金艺琳李队，那个…

李泰容转身，望见护士为难的神色

李泰容怎么了？

金艺琳的表情有一些僵硬，尴尬地指了指李泰容手上无意识拿出的烟

李泰容回过神，反手将烟踹进兜里

李泰容抱歉，下次不会了

金艺琳连忙摇摇头，还欲张口，但看着男人已经转回的头，最终闭上了嘴

其实她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进去的……

待金艺琳的背影离开视线，李泰容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烦躁毕现

刚才是他太冲动了，看她的模样太过心疼，下意识地就说出那些话。她一定认为他在戏弄她吧？

可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顺着视线望向病房内的小姑娘和她旁边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

大崎将太郎你的名字是？

金离望着窗外，没有表情

大崎将太郎对于诸如此类的无视显然已经很有经验，在档案的“姓名”栏里填下“金离”二字

大崎将太郎你的年龄？

金离……

大崎将太郎无声地叹了口气，兀自填上“14”

大崎将太郎现在的心情如何？如果要给它打一个分数，满分10分，你会打几分呢？

金离安静地收回视线，背对大崎将太郎躺下身子，用被子蒙住了头

——一个明显的、抗拒的姿态

大崎将太郎……

他无奈地伸手把被子拉到小姑娘的脖子以下

大崎将太郎脸上还有伤呢，不要憋着，嗯？

大崎将太郎我现在就走，好吧？

刻意背对着自己的小姑娘没有一丝动静，大崎将太郎又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刚关上门，李泰容便迫不及待地问

李泰容她怎么样？

大崎将太郎摇了摇头

大崎将太郎目前还不愿意跟我说话

大崎将太郎不过我想要了解一下，最近她的睡眠状态如何？

李泰容皱了皱眉，将过来时金艺琳递来的档案翻开，和大崎将太郎一起找着

李泰容睡眠……在这儿……状态不良

李泰容对了，听护士说，她们早上来检查的时候她就醒了，晚上最后一次查房时还没有睡

大崎将太郎果然如此

李泰容什么？

李泰容的视线从档案移向大崎将太郎，而后者继续翻着档案，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紧紧抿着唇

大崎将太郎我进去之后，先坐了10分钟，没有说话，她也不说话，只望着窗外

大崎将太郎你猜她一直看着窗外，想的是什么？

李泰容怔了怔，显然没料到大崎将太郎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李泰容发呆？

他不确定地猜测，眼里又浮现金离的模样

大崎将太郎摇了摇头

大崎将太郎她时时刻刻想的，都是那天的事件

大崎将太郎她一直在回想一个时刻

大崎将太郎——那个成为她的噩梦的时刻

李泰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大崎将太郎望向玻璃，金离还是背对着房门看着窗外

李泰容此刻却觉得这个动作让人毛骨悚然

大崎将太郎我猜，她一定无法入眠

大崎将太郎因为她的大脑一直都在活动，而活动只有一个，就是不停地循环那个时刻

大崎将太郎这就是她不理会我们的原因：她已经完全活在她脑中的世界里了

李泰容……直到什么时候？

大崎将太郎抬了抬眼，蝶翼似的睫毛轻轻颤动，轻声回答

大崎将太郎直到死亡

————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金离缓缓起身，看不出丝毫困意

复又望向窗外，大脑准备开始活动之前，她无意间看到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俊秀的男孩正对她推着轮椅，和轮椅上的老人谈话正欢，笑弯了眼

娜娜……

她张开嘴，但终究没有出声

总归，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凝望了许久，眼底情绪翻涌，最后平静地收回视线，转身蒙住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