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聚精会神地看着视频文件。
视频的最后一个镜头是男人毫无感情的一句“监控能关了么”,随后一片黑暗。
任珢的心猛地提起!
任筠危险地笑笑:“任珢?”
“姐姐姐我错了!我只是想帮帮你而已的……他们的人太精了,就这么一个小资料被盗都不放过。”
真会污蔑人。
任筠一脸我不认识你你不是我弟的模样:“废话,你能搞到一个小文件,指不定哪天就把人整个组织给掀翻了。”
“更何况……”任筠想到某件事就气,“你的技术真该练练了,这都追上来了,找的还是我!”
任珢讪讪无言。
她的手机上至今保存着今天早上和段珏厉的聊天记录。
@”?:任小姐,我们都认识一周了,要不帮个忙?
任筠心想这人的确挺关照任珢的,就回:说。
@”?:您知道烈谷么?
yun:知道。
何止知道。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组织这几年还在单方面和澈坊合作,主要就是填坑补漏。关键什么合同没签,无偿办事,整得跟白做工一样。
总之呢,关系匪浅。
@”?:那正好。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烈谷的掌门人之一。
yun:……然后?
@”?:最近我们有一个分队的资料被盗了,希望您能帮个忙找回来。
谁胆子那么大,敢盗大名鼎鼎的烈谷资料。
帮就帮吧,也不好欠人情。
于是任筠干脆利落地接下了这个活儿。
怎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入侵烈谷系统盗走某个资料的神经病,居然就是她亲弟弟。
好一个任珢,都让他别管了。
没办法,任筠只好冷静地回过去五个字加两个标点符号:做不了,抱歉。
发完也不顾段珏厉傻愣愣的满脸问号表情包,直接退出聊天。
任筠有些服气,感情她接下这单和推掉这单的原因都是任珢那臭小子。
任珢继续讪笑:“那个……姐~”
任筠抽出水果刀。
任珢满脸惶恐。
·
徐克行第八次点开微信和某位少爷的聊天里少爷发的语音包。
“你今天去见R?也行,顺便让他把F队那个资料找回来,我看看能力怎样。”
不到十秒的语音。
淡薄的语气,没什么感情。
徐克行直觉此刻还是别问“你不是认识玄武怎么不让人家弄”这种蠢问题来火上浇油。
刚收起手机,咖啡店店门就被拉开,“欢迎光临”随之响起。
徐克行抬眼望去。
女孩神情冷冽走来。
他不禁有些奇怪:“任珢呢?那不是你捧在手心里的弟弟吗,怎么没让他过来。”
任筠坐在舒适的沙发上,闻言,瞥他一眼,“什么捧在手心上。”任珢要是知道有人那么看待他们姐弟俩之间的关系心情一定很复杂。
徐克行保持得体的笑容。
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心情都这么不爽。到底是年轻人啊,有什么事笑笑就过去了,憋在心里多难受啊。
任筠是不知道这老家伙内心戏如此丰富,更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扭曲成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小事动怒的人了。她看着徐克行扯起的嘴角,“笑面虎。”
徐克行面部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任筠抬起下巴,对徐克行一点,切入正题:“说说,找我什么事。”
“我以为你会先解释你为什么还没死的。”
“那么想让我死?”
徐克行连忙否认:“哪有。”
任筠没看他,转头盯着玻璃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们坐的位置靠窗,阳光能洒进来,在简约的桌子上铺开一条金灿灿的河。
服务员带着职业笑容走来,礼貌地询问:“小姐,您要喝什么吗?”
任筠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继续盯着外面,“一杯橙汁,谢谢。”
服务员小姐笑吟吟点头。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在笑,其中又有一些人笑得很假。
比如段珏厉,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作为警告、提醒一类的手段。比如徐克行,哪怕是区政委书记上头也会有其他人,所以假笑成了必备的技能。
还有任珢,她亲弟弟,十四岁,挂着一个伪装的笑容在学校里混成一个好学生,压下心中的野性。甚至回来第一天就对着六年里几乎没什么联系的姐姐笑着打探冯邸。
那时候任筠很难受。
甚至是现在,一个在不知名咖啡店里打工赚钱的服务员,一个那么底层无助的人,都在每天带着彬彬有礼的笑面对每一位客人。
她以前也是这样,但她的笑既不是生存的工具也不是本能的反应,而是直接成了生活的必需品。
扑克脸很酷,笑的得体很厉害,可她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培养起来的。
这种没有情感的生活在任家暮死后她就一直拼命扔掉,把那些难堪的日子遥遥甩在身后。
直到现在都还有些后遗症——就像在第一次见到段珏厉时,还是会下意识笑着回应,对着人明明白白划出一道界限,这是我的禁地,你别进来。
“我就是觉得该有个交代,你六年前把任珢整失踪,一切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那群人查也查不到。之后在你母亲疯了之后,又策划了一场假死——那时候我还当真了,现在看还是命大,没死成。”
徐克行怕她耍赖,说想不起那些往事,非常贴心地帮她回忆了一下。
任筠还是没理他。
徐克行举着咖啡杯,继续说:“……而且死得非常惨。总之,所有人都认为彻底任家完了。
“其实没有。你既然还活着,任珢就一定没事。你母亲……虽然当年失踪了,现在你突然带着任珢来青城,应该是有线索了吧?
“但我有个疑问,既然你踏马的还活着,干嘛把浮粟丢给我们家,不自己带着?!”
“那个……小姐,您的咖啡。”
服务员忽然插了一句话。
任筠把目光从外面人山人海的大街小巷收回,看向服务员,“谢谢。”
等服务员一头雾水地离开后,任筠才慢条斯理地撩起眼皮,“怎么,不乐意?宋阿姨不是很喜欢扶苏么?”
“……什么叫我太太喜欢,我也喜欢好吗?!我是想说,你知不知道你离开浮粟后她有多伤心,又是多久才肯面对我们。”
任筠吞下一口果汁。
“她现在过得挺好的,至少比跟着我好。”
徐克行感觉自己操心操得真要吐血了:“你……唉,算了。这踏马都什么事。”
“记住你的政委身份,别随便爆粗口,有损形象。”
“你他……你还知道有形象一回事?”
任筠往后靠,整个人都放松在软软的沙发上,“假死这件事我是不打算说了。你今天找我到底干什么,找我嗑唠当年傻兮兮的往事?”
徐克行挠挠下巴,“不是。就,帮我找回一个监控视频呗?就一份很小的资料。”
任筠蹙起眉:“资料?”
实不相瞒她今天早上才拒了一个“小资料”的找回,罪魁祸首正是她弟。
这次又是什么?
徐克行说:“你就说帮不帮吧。”
“你不是加入烈谷了,那里边没人能修复?”
徐克行也拿不准段珏厉的意思,只好说:“嗯。”
然而等任筠一边挑眉一边查看是什么个玩意儿让他们都查不到时,看到了熟悉的代码,以及熟悉的“我就看看,看完马上还”。
这是任珢入侵完后留的,还一脸骄傲地问她自己是不是很有礼貌。
任筠想把他剁了。
强借强还还指望人觉得你有礼貌?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弄不了。”
徐克行很吃惊:“怎么会?!不是,你几年没碰电脑了,这都弄不了?”
任筠直接起身,“弄不了就是弄不了,找那么多理由干什么。走了。”
“……”徐克行觉得这人在玩他,但又留不住,只好先问一句:“行吧行吧。对了,你有兴趣进烈谷不?”
“没有。”
进什么烈谷,她还有澈坊那么大一个组织要养活呢,哪有这么多精力。
徐克行眼睁睁看着人越走越远,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正好此时段珏厉的消息也来了,他低头看。
@”?:怎么样,R完成了?
徐克行回:……没有,她说弄不了。
段珏厉摸了摸下巴,怎么就弄不了了?玄武这么说,R也这么说,难道这盗资料的傻B真挺厉害?
奇奇怪怪的。
而任筠走在路上,正琢磨着下次见面一定要从徐克行口中套点关于烈谷的话,一辆五菱宏光在她身边缓缓停下。
车窗慢慢摇下,露出一张妖艳的脸庞。
任筠的眸子微微冷了一度。
“你谁?”
妖艳的脸庞嘻嘻笑着,声音挺耳熟。
“任小姐,那么快就不认人了啊。”
任筠思索半天,实在没在记忆里找到这号人,“……不认识,滚。”
妖艳的脸庞委委屈屈地说:“哎呀任小姐,再想想啦。”
任筠越听越感觉这人的声音非常熟悉,就好像……才听过一样!
“你是那什么咖啡店的服务员?”
妖艳的脸庞笑得更开心了,疯子一样:“算是呢。任小姐真是聪慧过人,没多久就想到了。”
任筠的眉头轻轻皱起。什么叫“算是”?这人到底谁,和她什么关系?
她声线毫无起伏地说:“想起来了也没用,该不认识的还是不认识。麻烦让让。”
“哏,说得很有道理啊。”妖艳的脸庞看上去挺伤心。
任筠正打算不理会这疯子绕个道直接走人时,妖艳的脸庞忽然伸手,用指甲盖轻轻一撕。紧接着就是什么断裂的声音。
任筠凝神,缓缓看过去。
妖艳的脸庞正掐着自己的脸皮,撕了一半。
这就是出门不翻黄历的代价,任筠想,晴天活见鬼这种事都让她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