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的苏怡,在再三确定今天晚上的药浴确实没有味道之后,就乐呵呵的继续缠着哥哥讲他在宗门里的见闻,把这事给抛在脑后了。
直到开饭的时候,苏永晖终于姗姗来迟。
“阿爹。”虽然在有哥哥在的时候,小棉袄难免漏风,但在母亲和哥哥都在厨房忙活的情况下,苏怡还是第一个注意到了父亲的身影,高兴的扑上去。
苏永晖露出一个笑容,把女儿抱了起来:“今天都和哥哥姐姐们玩了些什么?玩的开不开心啊?”
闻声出来的许云韵听到这话,想到女儿往日的活动轨迹,眼睛里面就带了笑,和忙碌的丈夫不同,对待女儿的事,许云韵再清楚不过,呦呦在家里的时候还好,虽然也不爱动弹,总是喜欢让人抱,却也是活泼的。
这一到外头,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怎么睡也睡不醒似的?
一天十二个时辰,起码有十个时辰在睡觉。
说是和那些族里的孩子们玩,实则大部分时候,还是一群小家伙齐刷刷的窝在南坡那边睡觉。
这事族里的人知道的不少,别说,看着那些小家伙一排排躺在那的样子,安静又乖巧,确实让人看的心都软了。
三不五时的,还会有人去小山坡那边偷窥,不过都心知肚明的,没有打扰罢了。
想到那大榕树下躺的整整齐齐的身影,许云韵眼睛里面浮现一抹暖意,这也就是在苏家了,那些孩子也愿意迁就他们家呦呦,不过看了一眼看似乖乖巧巧的小女儿,许云韵还是不免有些无奈和忧心。
自家的女儿,在她这个当母亲的看来,当然是哪里都好的,就是性子有些懒散爱睡,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这是家里的族里的人都愿意迁就,可是放到外头的话,却不是人人都和苏家人一样的。
便是撇开外人的看法这一点不谈,女儿出生在苏家,必定要走上修仙之路,这修仙本是逆天而行,女儿这样的性格,会不会对她的仙途有什么妨碍……
这样的担忧说起来都是没影的事,但常言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面对娇娇俏俏的小女儿,许云韵又难免想的多些。
苏怡可并不知道自家阿娘心里的担忧,崩着张小脸认真的回答父亲的问题:“我们一起在榕树下面玩,很开心。”
摸了摸小女儿的头,苏永晖这才看向听到动静跟着出来的儿子:“回来了?在家里几天?”
听到父亲的问话,苏怡也紧张的看向哥哥。
就连想着事儿的许云韵也看着儿子。
顶着一家人灼灼的目光,苏恪笑了一下:“此次儿子出来是得到了师尊准允的,会在家里呆上半个月,之后就直接开始历练,并不回宗门。”
这也是剑宗弟子结丹之后的惯例,苏恪十五岁岁筑基,仅仅七年,在二十二岁上就成功结丹,之后又花了一年稳定境界,原本这历练早就该开始,只是谁想回了趟家,又摊上了苏怡这个小包袱,反倒把这事给拖了下来。
夫妻俩很快也想起来了这个剑宗惯例,对视了一眼,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这样的历练大多数剑宗弟子都是隐姓埋名的,宗门也会酌情给弟子安排不同的任务,危险性是有的,但是剑宗作为了传承了上万年的宗门,在这方面,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通过了历练的弟子,大多都会获得长足的进步——总而言之,这不是他们做父母的应该插手的。
不过许云韵还是决定,私下里再给儿子塞一些保命的东西。
大人们都不说话,作为唯一的小孩子苏怡,听到哥哥只能在家里呆半个月,其实还是很失望的,不过她已经不是三岁的时候了,明白道理,也没有哭闹,只是默默的从父亲怀里转移到了哥哥怀中。
被小棉袄无情抛弃的老父亲苏永晖:……
果然,臭小子就是不讨人喜欢。
突然被瞪的苏恪,慢吞吞的冲父亲露出一个笑,一边默默的调整姿势,让怀里的妹妹坐的更舒服,一边背过身去。
嗯,妹妹最重要。
把父子俩的官司尽收眼底,许云韵只能无奈的拍了拍满身幽怨的丈夫的手,算是安抚:“既然人都齐了,那咱们就早些用饭吧!”
苏怡的药浴得泡上一天,再加上提前要做的一些准备事项,时间其实还挺紧,虽然是难得的一顿团圆饭,但为了抓紧时间,几个大人都默契的做到了食不言。
唯一一个不明所以的苏呦呦眼珠子动了动,在父母和哥哥的脸上看了一圈,按照哥哥母亲父亲的顺序,挨个的给他们夹了爱吃的菜。
用了饭,一家人兵分两路,许云韵带着小女儿去沐浴更衣,父子俩一个递东西,一个将材料炼制入药,默契的开始熬煮药汤。
这些药在分发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经过族中炼丹宗师的初步处理,后续的步骤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因为其用料成分过于繁杂,煮起来比较费时间而已。
足足一夜过后,一锅墨绿色散发着清香的药液,新鲜出炉。
苏永晖从储物袋里面取出来一个大木桶,苏恪小心翼翼的将锅里面的药液一滴不漏的倒了进去。
母女两个准时从室内走了出来,许云韵抱起小女儿对父子两道:“出去歇着吧。”
虽然苏怡现在才五岁,按理还不到避讳的时候,但许云韵相当注意这个,从女儿三岁开始,便不让父兄给她洗澡了。
父子俩顺从的出了门,不过不约而同的在院子里停了下来,关注着里面的动静。
浴桶外面放了一个小小的木梯,一看就是专门迁就苏怡的个子准备的,桶里面墨绿的液体还咕嘟咕嘟的冒着小泡泡,不过,苏怡鼻子动了动,闻着空气中散发着的清香好闻的味道,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这药浴也是泡惯了的,流程都熟。
苏怡不用人催,看着门窗被母亲带上,就自发自动的脱了衣服往桶里面钻,这药水是刚刚熬出来的,按理说,该滚烫的不行,不过里头加了可以控制温度却丝毫不影响药性的温引草,是以苏怡坐在桶里,感受着温温热的液体一点一点没过周身,忍不住舒服的小小的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如果除掉气味的因素,对于天性喜欢水的小孩子来说,泡药液本身其实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苏怡笑眯眯的鞠起一捧水浇在身上,这样的药浴,她可以多泡几回!
“阿娘!”看着走过来的母亲,苏怡又巴巴捧起一捧药水,献宝似的让她看。
许云韵见了,叹了口气,还是应了一声,又不免嘱咐一句:“耐住性子。”
好叭。
苏怡鼓了鼓腮帮子,乖乖闭上眼睛坐直身子,运转起族中传下来的心法,摒弃杂念,开始静心吸收药浴中的精华。
这心法刚刚运转一个周天,苏怡就察觉到了不同,全身上下的穴位,都有了隐隐的刺痛感,这是具有洗髓效果的药浴的通病,不过和前面泡过的那些不同的是,随着心法的运转,这痛感慢慢开始加剧。
起初只是像蚊子咬了一口,后面就像针扎一般,让人疼痛难忍。
苏怡闷哼了一声,默默的咬紧了牙关,体内心法的运转越发快了起来。
虽然父母兄长都没有明说,但苏怡也不是蠢的,多多少少猜到了这最后一次药浴不是那么好泡的、也有了心理准备。
可突然来了这么一下,还真有点遭不住。
只是苏怡在感受着360度无死角的针扎一般的痛苦,反倒激起了心里的一股子牛劲儿,除了开始忍不住闷哼出声,后面硬是咬住了牙,半声不吭不说,这身上越痛,苏怡运转心法的速度也就越快!
不过仅仅半刻钟,苏怡下唇已经被咬出血,鲜红的血珠滴落在墨绿色的药汁中,让人看着颇有几分心惊。
许云韵看到女儿这倔强的样子,又骄傲又心疼,只是终究知道不能做什么,不忍的别开视线,心里跟油煎似的。
这样的煎熬,持续了六个时辰。
苏怡本以为自己越到后面伴随着痛苦的不断加剧,神志会越发混沌,但是恰恰相反,突破了某个极限之后,她似乎到达了某个超脱的境界,身上的疼痛还在持续,但所有的心神都已经伴随着心法的运行路线不停的在体内循环,药力在体内不停的流转……
总之,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原本墨绿的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褪色,变透明——这是药力逐渐被吸收的迹象。
看到这一幕,密切的关注着女儿的状态的许云韵终于松了口气,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要等体内的杂质慢慢排出来,这个过程算是收尾,并没有什么风险。
与此同时,守在外头的父子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对视一眼,都放松了下来。
苏永晖是家主,问道大典这样的大事,到底还是少不了安排忙碌的,确定女儿的情况尚好之后,也不能多留,这会手脚快些的话,说不定闺女出来之前能回来。
交待儿子几句话之后,苏永晖匆匆转身离去。
苏恪习以为常的看着父亲的背影,耸耸肩,又看了一眼室内,还是没什么动静,难得有这么空闲的时候,苏恪从怀里取出一个花纹精巧又纤细的银镯,这是他请宗门里炼器的长老帮妹妹炼制的,集储物和防御功能为一体的上品灵器月灵镯。
里面已经堆满了一半,都是他这几年陆陆续续搜集到的、觉得妹妹会喜欢的东西。
上到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防御法器,下到让同门师姐帮忙参考购置的女孩喜欢的法衣首饰甚至是凡俗界的小吃,都应有尽有。
塞的时候没考虑太多,但现在看来确实是太乱太杂了,正好趁这个时间整理一下,再看看有没有要添减的。
苏恪神情严肃的开始整理,时不时还要把东西拿出来瞧瞧,忙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