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只远远的跟在后面。
不用赶路,水面上一片空茫,连飞鸟都没有一只,银玉觉得这个氛围安静太过,有些闷,眼下能交流的只有对面的笛飞声,正好对这个人,她其实也有点好奇,“有点无聊,我们聊聊天?”
笛飞声顿了一下,“嗯。”
银玉意外:“我以为你会拒绝。”
话刚说出口,她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笛飞声好像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就抬头看了她一眼。
眼里的意味分明,有无语,也有……无奈?
银玉突然就觉得好笑,她也真的笑了出来,“嗯……你现在有想起什么吗?”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赤裸裸的写着,情报(吃)交换(瓜)。
笛飞声眼神闪过凛冽:“我能想起,少时的来处。”
银玉:“从何处来?”
笛飞声:“尸山血海中来。”
语气相当轻描淡写,背后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银玉不防就这样揭开人的伤心事,“我已经问了,该你了,你想知道什么?——先说好,关于你从前的事,我知道的只是别人口中的版本,不保真的哦。”
“还真是叔侄。”想到李莲花听了他话的反应,笛飞声无声的笑了一下,他不是傻子,李莲花告诉他的那些,真真假假,有一点他很确定,他们对他是没有恶意的。
比如这个不想戳他伤疤的反应。
笛飞声:“从他人口中?我从前很出名?你是何时认识我的?”
银玉顿了一下,“这是三个问题了哦——是吧,你和莲花叔叔是同一辈,确实挺出名的,我第一次见到你,也就……一个多月前?”
笛飞声点点头,手上划船的动作不停,“该你了。”
“哦。”刚戳了人家伤疤,银玉不敢问的太深,目光落在他的面具上,“你这个,莲花叔叔给的?不闷吗?其实现在四下无人,你可以把它揭下来。”
该说不说,笛盟主年龄大归大(笛飞声:?),一张脸长的确实让人没话说,那什么,人对好看的事物总是抱有一种欣赏之心的。
别的不说,就这个划船的动作,这身板这肌肉……
“无妨。”顶着小姑娘炯炯有神的目光,笛飞声垂眼,又道,“他说,戴上这个面具,安全一些。”
银玉:……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是一语双关吧,是吧?
接下来一路无话。
尴尬氛围的久久不散,想起自己那会儿的言行,银玉整个人都是自闭的,她平时真的不这样的!
那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这种舞到正主面前还被当面戳破实在太社死了——她的眼神真的有那么赤果果吗?
要不是这四面都是水,她得当场夺路而逃……
她这边面色不定,另一个却是淡然的很,看着她纠结的样子,更是悄悄勾起了唇角,笛飞声:小孩子逗着真有意思。
然而,随着目的地的靠近,银玉突然目光一凛,心有所感,她皱眉,朝着手腕看去——手上的小青蛇已经睁开了眼睛,尾巴兴奋的晃动,这种反应,更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测。
银玉:“可以尽快靠岸吗?”
笛飞声没有答话,但他手中的船桨,轻轻一拨,小舟就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另一处岸边靠去。
直到上岸,笛飞声才问:“有变故?”
“嗯。”银玉叹了口气,“我妹妹好像在这——她不通武艺,刚刚离得近了,才有感应。”
笛飞声:“去寻人?”
“先不忙,”有她留下的后手在,银玉倒也不是很担心昭翎的安全,就是——“本来是打算徐徐图之,现在看来也不成了。”
那小祖宗,可是个能折腾的。
所以还是早点结束吧。
笛飞声:“?”
“一个个动手太慢了,既然要开宴,我们就去后厨看看?”银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简单粗暴点吧,“用迷药不太保险,要不再加点别的什么?”1
花痴被抓包也太社死了吧
笛飞声无所谓:“无妨,翻不起什么风浪。”
言语间,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银玉想想,也是,“那,咱们兵分两路?我去下药顺便找人,你去处理那些护卫,最重要的是把离开的船只什么的毁掉,我已经通知了监察司的人,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收尾。”
笛飞声听着她的安排,没什么异议,闪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迅速远去,银玉眨了眨眼,也向感应所在的地方摸去,这岛上的植被茂密,一般人可能还会有些不便,但对苗女银玉却如鱼得水,这山林里的一草一木,都让她心生亲近,很快融入其中。
她也很快找到了要找的人,银玉心里的焦急褪去,在屋檐上打量着人——小丫头这些时日估计是吃了些苦头,从前食不厌精,现在却抱着只烧鸡啃的正欢,吃相倒是一如既往。
正准备下去抓人,银玉突然听到脚步声,然后是女子刻意提醒而提高的话声——偷吃的昭翎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把骨头什么的用油纸一包,扔到了旁边的……马桶里?
嗯,剩下两个鸡爪实在舍不得扔,又被昭翎好好的揣在了袖兜里。
然后,手忙脚乱的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装模作样打扫。
等看到来人,昭翎松了口气,“碧凰姐姐,你怎么亲自来了?那个……后院快打扫完了,你可以检查。”
管事模样的女子,碧凰神色淡淡,“嗯,手脚快些,主人吩咐,叫你弄完去前面帮忙。”
“啊?”昭翎垮了脸,然后反应过来,“前面?有人来了?!”
那她是不是能从那些人身上找到出去的办法?
不过也不能太乐观……来女宅这么多天,哪怕再懵懵懂懂,昭翎也已经差不多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了,掳掠良家女子,逼良为娼,背后牵涉着大宗的灰色买卖,主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被请到这里来的,万一也是一丘之貉怎么办?
这破地方的位置好像相当的隐秘,堪称与世隔绝,她又是在溜出宫途中被俘的,不知道父皇派来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找过来。
这丫头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碧凰眉头微微一皱,沉着脸训斥了几句,看着年纪可以做她女儿的小姑娘蔫蔫的,到底低声嘱咐了一句,“……机灵些,忙完就过来。”
昭翎:“……是。”
把人送走,昭翎手上继续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活计——但看在银玉眼里,就不是滋味了,从前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堂妹,眼下干起活来竟也有模有样的,又想到刚才她对着烧鸡狼吞虎咽的样子,怕是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
该!让这小丫头敢离家出走。
“咳咳。”
“碧凰姐姐,我马上就……阿玉?!”见到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红衣身影,昭翎呆了,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一个虎扑,“哇——呜呜呜,阿玉,你终于来了……这个该死的女宅,根本不是人待的!呜呜呜……”
银玉怜爱的摸摸她的头,听着小丫头鬼哭狼嚎好一阵,“好了好了。”
“你呀,该长长教训了。”心疼归心疼,原则问题不能不说,银玉数落,“明知自己没有武力,也敢什么人都不带,偷偷跑出来,这次只是吃了点苦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刚好赶上漫山红,你会落得什么下场?”
昭翎心虚:“我,我……”
银玉越说越恨铁不成钢,但看着她越来越低的脑袋,又问:“……我不是在你身上留了蛊?怎么不早通知我?”
昭翎:“……嗯?”
银玉看着她眼里的茫然和心虚,只觉得脑袋突突的疼,一边把她的袖子撸下来,露出手上的蝴蝶手链,点了点那玉蝴蝶的黑身子,“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该不是没往心里去吧?”
“我那时候……我就想着给你回什么礼来着,就没注意听。”旧帐翻了一桩又一桩,昭翎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呜呜呜,我就知道阿玉你对我最好了。”
银玉:从小到大,都这么三板斧。
“……阿玉,你不知道这个女宅到底有多可恶!”昭翎说到这些日子的经历,两只眼睛都要冒火,“那个玉楼春,根本就是个大淫棍,这里的女子,个个身不由己……”
银玉却看出她的心有余悸,惊慌不安:“别怕,我来了。”
“我,我才不怕呢,本公主堂堂昭翎公主,绝不会屈服于这等奸邪小人,我,我才……”昭翎忍了又忍,在姐姐愈发温和的目光中,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呜,呜哇——阿玉,如月姐姐死了,那些侍卫根本就不是人!玉楼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我要把他凌迟处死!这个恶心的鬼地方,我……”
“好,都听你的。”银玉声音坚定又温柔,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再哭下去她的前襟就真的要被水淹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刚才那位姑娘也是被掳来的?我看她很照顾你。”
昭翎:“嗯,碧凰姐姐是好人,其他的姐姐也很照顾我。阿玉,我想帮她们。”
银玉:“好,我已经通知了监察司,前头也有我们的人,包管连只鸡都跑不出去!”
顿了一下,又说,“你如果想帮她们的话,好好想想怎么做才是对她们最好的?我会吩咐下去,这些女孩子的安置都交给你处理,好不好?”
傻白甜小堂妹经历了这么一遭,也是长进了。无论如何,主动去承担责任,是好事。
昭翎:“我会好好想的!”
银玉提点:“嗯,那些女子有这些经历,却能够挣扎求存,不放弃寻找出路,都是心性坚韧的,你或许可以多问问她们自己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