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么…正合我意。”
周璟祺的回应,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让擂台上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滞。面对石厚身后那缓缓凝聚、散发着镇压四极古老威严的玄武虚影,寻常戊级修士怕是早已心神被夺,战意溃散。但周璟祺那双左金右黑的异色瞳中,燃烧的火焰却更加炽烈。
他没有立刻响应石厚的法相威压,做出任何召唤法相的动作。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左手依旧握刀戒备,右手却迅速探入怀中,摸出两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青色玉瓶,以及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褐色丹药。正是昨日分别时,武宇轩硬塞给他的、自家秘制的“雷浆清酒”,以及姬玉堂给的、用于快速恢复元力的“兵粮丸”。
没有犹豫,周璟祺拔开玉瓶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了一大口“雷浆清酒”。清冽中带着一丝灼辣的酒液入喉,瞬间化为一股暖流炸开,其中蕴含的温和雷元与草木精华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滋润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缓解着双臂的剧痛和脏腑的震荡,甚至让因精神力高度集中而刺痛的大脑都为之一清。紧接着,他将那枚“兵粮丸”丢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温和的元力洪流,迅速补充着他消耗过半的丹田。
做完这一切,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周璟祺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不少。他扔掉空瓶,重新握紧双刀,刀锋上原本有些黯淡的灰金色光芒,再次变得凝实、锐利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灵动,隐隐有细碎的电弧在刀身跳跃。
“借助外物恢复?倒也聪明。”石厚看着周璟祺的动作,并未阻止,只是身后的玄武虚影越发凝实,那股沉重如山的威压也越发强横,“但法相之力,并非丹药与酒水可以弥补。周师弟,若你技止于此,那此战,可以结束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随着这一步踏出,整个擂台仿佛都往下一沉!玄武虚影仰天无声咆哮,石厚周身土黄色的罡气瞬间暴涨,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凝如实质的淡黄色光晕,将他牢牢护在中心。光晕之中,隐隐有龟甲纹路流转,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息。他手中双锏,也被浓郁的土黄色光芒包裹,锏身之上,仿佛承载了山岳之重。
“玄武真身·不动壁垒!”
石厚低喝一声,竟不再主动进攻,而是摆出了全力防御的姿态!他要以最强防御,配合法相增幅的磅礴地脉之力,硬生生耗死周璟祺!他看出周璟祺的恢复只是暂时的,只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对方的攻势再猛,最终也会力竭而败。这便是玄武一脉最擅长的战术——以守为攻,稳如泰山!
“想耗死我?”周璟祺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反而更加锐利。“那就看看,是你的龟壳硬,还是我的刀…够利!”
话音未落,他动了!这一次,不再是游走试探,而是真正的、倾尽全力的正面强攻!
“游龙步·踏虚!”
脚下步伐玄奥,仿佛踏在无形的节点之上,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围绕着石厚那庞大的“不动壁垒”,发动了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连续斩击!
“双刀流·断浪!”
“影溯”与“流光”在他手中化作了两道灰金色的闪电!刀光不再追求诡异的弧线,而是变得极其凝练、笔直、迅疾!每一刀都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狠狠斩在石厚周身那淡黄色的“不动壁垒”光晕之上!刀锋上附着的灰金色元力,被他催动到极致,其中蕴含的空间撕裂之意与模拟的雷罡破甲之力,在每一次碰撞中,都疯狂冲击、消耗着那厚重的防御。
叮!叮!叮!叮!叮——!!!
密集到几乎没有间隔的金铁撞击声,如同爆豆般在擂台上炸响!灰金色的刀光如同惊涛骇浪,不断拍击在巍然不动的“山岳”之上!火星四溅,能量涟漪疯狂扩散!
周璟祺将“子弹时间”感知催动到极限,在高速移动与挥刀的同时,死死锁定着“不动壁垒”上能量流转的每一个细微节点、每一处相对薄弱的区域。他的刀,快、准、狠!往往在石厚调动地脉之力加固某处的前一瞬,数刀已连环斩在同一位置!
石厚稳守中央,面色沉凝。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风暴的中心,四面八方都是凌厉的刀光。周璟祺的攻势之猛烈、之持久,远超他的预计!那对唐刀上附着的古怪元力,破坏力极强,每一次斩击,都让他维持“不动壁垒”的消耗增加一分。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感知和时机把握太精准了,总能找到他防御转换时那极其短暂的间隙,进行最有效的打击。
“此子…对战斗的直觉,简直恐怖!”石厚心中暗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动壁垒”在对方连绵不绝的斩击下,虽然依旧稳固,但灵力消耗速度明显加快。而对方,明明修为不如自己,又经历了之前的硬撼,此刻却仿佛不知疲倦,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不能让他再这样砍下去了!”石厚眼中厉色一闪。被动防御,永远是最下乘的选择,尤其在对方拥有如此犀利破防能力的情况下。久守必失!
就在周璟祺又一次双刀合击,狠狠斩在“不动壁垒”侧翼同一位置,让那片光晕剧烈荡漾、出现一丝细微裂痕的刹那——
“玄武变·地龙翻身!”
石厚猛地将左锏再次插入地面!这一次,不是束缚,而是引爆!以他为中心,一股狂暴无比的土系灵力,如同被压抑到极点的火山,轰然从擂台地下爆发!无数尖锐的岩刺、粗大的石柱,毫无规律地破土而出,瞬间覆盖了方圆十丈范围!这不是为了攻击周璟祺,而是为了制造极致的混乱,打断他那连绵不绝、如同潮水般的攻势节奏!同时,他右锏高举,身后的玄武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锏身之上,土黄色光芒凝聚到极致,隐约化作一座微型的山岳印玺!
“镇山河!”
石厚暴喝,身形与法相虚影几乎融为一体,携带者镇压山河的恐怖威势,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一锏轰出!这一锏,引动了部分法相之力,力量、速度、威压,都比之前的“镇岳一击”强了数筹!锏未至,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已经让周璟祺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范围混乱和石厚蓄势已久的法相一击,周璟祺眼中精光爆射!他知道,决定胜负的时刻,到了!对方终于被逼得离开了“不动壁垒”的绝对防御,发动了最强一击!而这,也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对方防御出现“瞬间转换”、不再绝对“稳固”的破绽!
“来得好!”
他竟不闪不避那从地下刺出的混乱岩刺,只是将“游龙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密集的岩刺缝隙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折射,以最小的代价承受了部分擦伤,速度丝毫不减,反而迎着石厚那镇压山河的一锏,正面冲上!
双刀,在身前交叉。灰金色的元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注入刀身!不仅仅是附着,而是在刀身内部,按照阿狸所授的最危险、也最极端的法门,进行着高频率、不稳定的压缩与震荡!刀锋处,灰金色的光芒几乎化为实质,丝丝缕缕细微的黑色空间裂痕清晰可见,跳跃的电弧发出“噼啪”爆响,甚至引动了周围空气中的游离电荷!
他将自身恢复的所有元力,所有的精神意志,所有的战意与不甘,以及对胜利的渴望,全部灌注于这一击!没有名字,没有套路,只有最纯粹的、一往无前的——斩!
“给我——破!!!”
轰——!!!
刀锏,再次对撞!但这一次的威势,远超之前!
刺目到极致的灰金色与土黄色光芒,如同两轮小太阳在擂台中心爆炸!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开来,将那些从地下刺出的岩刺、石柱尽数绞碎、湮灭!坚固的擂台地面,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犁过,出现一个直径数丈、深达尺许的凹陷!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击在擂台边缘的防护罩上,引得防护罩灵光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噗——!
周璟祺的身影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人在空中便鲜血狂喷,血雾弥漫。他双手虎口早已血肉模糊,双臂骨骼发出咯吱声,仿佛随时会碎裂,两把唐刀“影溯”与“流光”也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锵锵”两声,斜斜插入远处的擂台地面,兀自颤动不休。他重重摔在十余丈外的擂台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趴伏在地,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鲜血,迅速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而石厚,也绝不好过!他踉跄着向后“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脸色一阵潮红,随即转为苍白,喉头一甜,强行将一口逆血咽了下去。他右手的“后土镇岳锏”虽然未脱手,但锏身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却清晰可见的斩痕!更让他心惊的是,一股混合着撕裂、震荡、麻痹的诡异劲力,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和部分法相之力,侵入体内,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气血剧烈翻腾,身后的玄武虚影也剧烈晃动了几下,变得淡薄了许多,显然也受了不小的冲击。
他低头看了看锏身上的斩痕,又抬头看向远处趴伏在地、生死不知的周璟祺,眼中充满了震撼、后怕,以及一丝…敬意。
以戊级之身,硬撼他法相加持下的“镇山河”,不仅接下了,还伤到了他的本命灵锏,甚至差点破开他的防御!这是何等惊人的攻击力!何等顽强的意志!若非对方修为终究差了自己一个大境界,元力总量和肉身强度不及,刚才那一记对拼,胜负犹未可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惨烈到极致、也精彩到极致的对决,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从周璟祺暴起强攻,到石厚引爆地刺反击,再到最后那石破天惊的终极对撼…每一幕都冲击着众人的心神。
“咳…咳咳…” 死寂中,一阵微弱的咳嗽声响起。
只见远处,那原本趴伏不动、被许多人以为已经昏迷甚至死亡的周璟祺,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竟然用颤抖的双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浑身浴血,白衣早已被染红,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暂时失去了大部分知觉,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但他,终究是站起来了!而且,他摇晃着,转过身,用那双尽管布满血丝、却依旧明亮、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左金右黑异色瞳,死死地盯着远处的石厚。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达着绝不屈服的意志。
石厚看着这个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直脊梁、用眼神向自己挑衅的少年,心中最后一丝轻视也烟消云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缓缓举起手中带着斩痕的金锏,沉声道:
“周师弟,我石厚…佩服。此战,你我…算是平手,如何?”
他这话,并非客套。以他的身份和修为,在动用了法相的情况下,与一个重伤的、修为低于自己的对手战到这种地步,实际上已经算输了半筹。提出平手,既是给周璟祺一个体面的台阶,也是对他实力的认可,更是…一种变相的维护。他不想,也不愿,再对这样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赶尽杀绝。
然而,周璟祺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擂台…只有…胜,负。我…还没…认输。”
此言一出,全场动容!
“周哥!!!!”看台上,姬玉堂、武宇轩、周酩喜三人眼眶瞬间红了,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医师死死按住。
桂英学院的无数师生,也感到喉咙哽咽,热血上涌。什么是脊梁?这就是!
四神学院休息区,边静雯和张可欣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水灵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风烈则是眉头紧锁,看向周璟祺的目光,除了冰冷,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李嘉庆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擂台上那个浴血而立、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又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身影,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澜。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如此心性…如此意志…难怪…难怪连混沌源气都…无法彻底吞噬你。你究竟…还隐藏着什么?”
她看着周璟祺那双在重伤之下,依旧没有任何召唤法相迹象的异色瞳,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或许,他真的…没有法相?或者,他的法相极为特殊,限制极大,无法轻易动用?否则,在刚才那种绝境下,任何修士都会本能地召唤法相保命或反击。
而看台上,姬玉堂、武宇轩、周酩喜三人,在看到石厚那威压惊人的玄武法相时,确实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充满了担忧。他们从未见过周璟祺施展法相,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有法相。此刻见到石厚的法相威能,更是为周璟祺捏了一把冷汗,同时也暗自祈祷,希望老大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擂台上,听到周璟祺的拒绝,石厚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那便,得罪了!”
他缓缓抬起双锏,虽然也消耗巨大,气息不稳,但比起周璟祺,状态好了太多。他迈开脚步,一步步,沉重如山,朝着周璟祺走去。每走一步,擂台都仿佛在颤抖。
周璟祺站在原地,摇摇晃晃,看着步步逼近的石厚,眼神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沉静到极致的冰冷。精神深处,那扇通往混沌祖脉的大门,正在无声地、缓缓地…洞开。第一阶段共鸣早已圆满,第二阶段力量接引的通道,在刚才那记倾尽所有的对撼中,已然被狂暴的力量余波彻底冲开、稳固。现在,只需要他一个念头…
然而,就在石厚走到周璟祺面前三丈,举起金锏,周璟祺眼中金黑光芒即将彻底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苍老、威严,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同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两人中间,正是主裁判铁无涯长老!
铁长老须发皆张,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一只手按在石厚的锏上,另一只手虚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无形力量将周璟祺护在身后。他目光如电,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周璟祺那惨不忍睹的状态上,沉声宣布:
“此战,双方倾尽全力,伤势沉重,已无再战之力。经裁判团合议,判定为——平局!两人同时晋级最终三强!若有异议,可于赛后提出!”
铁长老的裁定,带着绝对的权威,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他看出了周璟祺的强弩之末,也看出了石厚状态不佳且无杀心,更看出了这场战斗继续下去可能产生的无法预料的后果。平局,是目前最稳妥、对双方也相对公平的结果。
石厚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收锏后退,对铁长老拱手:“晚辈无异议。” 他本就有意平手,此刻由裁判裁定,自是最好。
周璟祺身体晃了晃,眼中的金黑光芒缓缓敛去,那股引而不发的恐怖气息也随之消散。他深深看了一眼铁长老,又看了看石厚,最终,极其缓慢、却郑重地点了点头,嘶哑道:“晚辈…无异议。”
说完这几个字,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早有准备的治疗人员立刻冲上擂台,将他小心抬上担架,迅速送往医疗区。
看着周璟祺被抬走,石厚也松了口气,转身下台,步履略显蹒跚。这场平局,对他来说,绝不算胜利,但能遇到这样的对手,也让他收获良多。
“第一场,平局!周璟祺、石厚,晋级最终三强!” 铁长老高声宣布,声音传遍全场。
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无论输赢,这场战斗的精彩与惨烈,两位选手展现出的实力与意志,都深深折服了所有人。
桂英学院的学生们更是激动不已。平局!在动用法相的石厚面前,周璟祺战成了平局!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胜利!这代表着,桂英学院,终于有人,真正站在了与四神学院顶尖天才同一层次的舞台上!
而四神学院这边,气氛则有些微妙。风烈脸色冰冷,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边静雯吐了吐舌头,小声对张可欣说:“石厚师兄居然没赢…那个周璟祺,真是个怪物。” 水灵儿已经提着玉净瓶,准备去为石厚治疗。
李嘉庆望着周璟祺被抬走的方向,又看了看正在接受水灵儿治疗、神色复杂的石厚,眼神深邃。平局…看似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这个周璟祺,果然每一次,都能带来“惊喜”。
“三强…周璟祺,石厚,还有轮空的张可欣。” 李嘉庆心中默念,“下一轮,对战我后,便是决定那六千帝国比特归属,以及…彻底看清你底牌的时刻了。周璟祺,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她抬头,看向擂台上方湛蓝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比赛,还未结束。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