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怀疑这个女生?”
顾缘夫点了杯果茶,望着对面那个小男孩在低着头,用吸管轻轻晃动里面的冰块,脸上并未讶异或惊喜的神态,应该说很淡定。
许远冰缓缓地吸了口果茶,“直觉而已,不过我说查下她的资料,有什么进展吗?”
顾缘夫看着眼前这个老成的小孩,心里既好笑又有些心疼,明明是享受童年快乐的年纪,却对案件如此痴迷上头,变得跟自己一样的老气横秋。
“查过,但是并无可疑之处。”顾缘夫靠在皮套套成的椅子上,“那个祝白蔹没什么大问题,她是松山市那边的人,父母是不在了的,不过她现在的监护人叫祝勤峥,这两个人岁数相差不大,但这个祝勤峥绝对有能力养她。”
许远冰的心头一跳,停下喝果茶,沉思前后,问道:“那么祝勤峥的工作单位呢?”
“听说是做些苦力工作,还是高危职业那种,就是活干完了就拿钱走人的那种,像这种流动性很大的工作,是找不到单位资料的,但是工资一般很高的,就是命没保障。”顾缘夫点的是杯奶茶,第一次跟年轻人到奶咖店来尝这种小资情调,突然感觉自己又年轻了不少。
许远冰点点头,“是嘛?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你有热情这不是什么坏事,不过那个案子啊,怕是要被搁置了,对了,你爸爸怎么没陪你?”
许远冰继续用吸管拨弄着冰块,澄澈的果茶晃悠着,“昨天就回A市去了,说那边有新案子要处理,我反正一直跟我外婆住,她总是约人跳舞。”
“诶,你妈妈呢?”顾缘夫破天荒地嚼舌根,心里算是介怀叶敬荣与沈珠离婚的事,他们两人不在一个城市,之前即使碰面,谈的大部分是公事。
他的头更低,“跟我爸一起住着,他们是一个警局的,我哥今年也来这边了,我妈就喜欢当好人,怕他住校不习惯,还让他住我家了,外婆蛮关照他的,但他对谁都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好,有点假,现在连我小姨的心也向着他那边。”
看起来小家伙相当不满,两兄弟心里隔阂还不浅,顾缘夫打趣道:“你们一家真热闹,这一关门都能搓一桌麻将了。”
“才不好。”他气鼓鼓的脸颊突起,乌黑的眼眸瞪得老大。
顾缘夫无奈地笑笑。
万景别苑,祝勤峥在书房处理些文件,突然叩门声传来,他没有抬头,低沉地说:“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那个手背上纹着蜘蛛刺青的男人,他穿着朋克风格的夹克,耳朵上缀着枚耳钉,手中拿着一叠资料,齐齐地摆在祝勤峥的面前。
“老大,关于淮昕市市长的详细资料我已经整理完了,你看看吧。”
祝勤峥停下手中的工作,翻开那叠资料,大致浏览了几下,“有查到这个市长的贪污受贿证据吗?”
“就算有也早就被销毁了,不过,这两天盯着的小弟发现,那个市长倒是常出入雪椿这个会所,根据我们里面的耳目来看,那个市长总是跟一个叫绫子的女孩聊天,你说这……”
祝勤峥眼里酝酿出一抹算计,腕骨的青筋暴露出来,“好好盯着,到时候你联系下报刊新闻社的记者,有出好戏等着看。”
“老大,这市长跟我们有什么恩怨吗?”“飞镖”不解地问。
祝勤峥眼里一片沉静,“跟你没关系,但跟我有关。”
显而易见他所指的是初允穗挨巴掌的事,他不明白自己心里如何窝火,那个小女孩是个精明的,如此张扬就是在提醒他,自己也有奈何不了的人,他虽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但绝对有将人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资本。
“对了,那批试验品现在完成得怎么样?”祝勤峥又问。
“目前还在实验阶段,不过很快能用于临床。”
祝勤峥没有再说什么,“飞镖”见没什么事就离开了。
窗外渐渐暗淡下来,傍晚依然听到沙鸥长鸣的声响,积郁了一身的疲惫与劳累,他放下文件到窗边站立,外面是一片幽暗的幕布似的夜景,远处灯光挣扎在夜的神秘里,显得寂寥而凄清。
楼下是初允穗在描摹,水粉笔散落一地,手臂上全是颜料,但她依然看着玻璃桌上摆着的玩具猪看去,一点点涂着。
杨阿姨在收拾,堪堪避开那滩颜料笔。
祝勤峥下楼,看到这满地狼藉,说不出该生气还是责怪,他走到她的面前,纸上正是一幅水粉画,不过那图案却是不成形状,颜料涂得过份鲜艳了,并且她像是没颜色概念似的,画中的地板竟然是绿色,而且玻璃桌上的橘子怎么说也不该是红色,但偏偏都占据了。
“你这画的是啥?”
祝勤峥的眉头皱的很深,无法理解这种审美。
初允穗听得他来了,沮丧得放下画笔,这是明天的作业,却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同学都是有几年基础的,而自己才刚刚入门,就要完成这样高难度的作业。
祝勤峥站在她背后细细观摩这幅画,大致瞧了几遍线条轮廓以及色彩分层,取出画笔又匀了几遍,算是把颜色调整成正常的了。
他的侧脸线条冷肃而凌厉,但专注起来时,也颇有些别的说不出来的味道,自己靠在他的臂弯间,想动也不是那么容易,她的头抵着他的喉结,不声不响的。
“你看,这是不是正常很多?”祝勤峥放下画笔,才发现自己的衬衫袖口蘸了不少颜料,他无声地笑笑,自己今天怎么会这样无聊,跟一个小孩子这样认真。
初允穗点点头,但还是道了谢。
他似乎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看到她略带残红的脸颊,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脑海中又浮现出妹妹的影子,他抑制不住抱紧她,手在轻微的颤抖。
“白蔹,是你就好。”
初允穗任他抱着自己,她对他的情感无动于衷,这个男人狠起来的模样,自己并不是没见过,她就是这样,见过一个人发火的模样都会有隔阂,更别说这种杀过人的恶魔。
祝勤峥似乎感觉到她怀着恨意的情绪,很快恢复理智,自嘲地笑笑,伸手拨开她的刘海,“我知道你还在恨,可你是否明白我呢?”
她不明白,这个混蛋毁了她的家,还要自己理解他什么。
“你不会懂。”他的口气透着疲倦与荒谬,“行吧,我会帮你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