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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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任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把它拿在手里，仔细地打量了殷翔一眼。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里，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响着。然后她问

殷翔说，她的目光没有回避，直视着周主任的眼睛

周主任点了点头。她没有多问，没有说“你走了班次怎么办”，也没有说“能不能让别人去接”。她只是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请假条，在上面签了字，然后递给殷翔。她的动作很慢，一笔一划写得很清楚。

殷翔接过请假条，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感觉到了一点点温度——大概是周主任握在手里留下的余温。

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周主任重新戴上老花镜，低下头继续看那份病历

殷翔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回到更衣室，脱下刷手服，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夹克，领口和袖口都已经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散发着洗衣粉清淡的气味。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领口也有些松垮了。她背上她的帆布包——包的四角已经磨损了，背带的边缘也起了毛球，但被她洗得很干净。她站在镜子前，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扎成一个低马尾，然后用手指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两团青黑色的阴影，颧骨因为消瘦而显得略高，嘴唇有些干裂。她才三十一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几岁。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她走过急诊科的走廊，穿过候诊大厅。候诊大厅里坐满了人，有的在打点滴，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焦急地张望。一个小孩在哭，声音尖锐而响亮，穿透了整个大厅。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脸上盖着一顶帽子。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汗水、消毒水、食物、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病气。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殷翔最熟悉的世界。

她推开急诊科的大门，走了出去。

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清爽。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西方的天际线上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晚霞，像是有人在天边泼了一盆浓稠的颜料，云朵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橙红色，边缘镶着一层金色的光。远处的楼群在晚霞中呈现出剪影般的轮廓，像一幅水墨画。

医院门口的马路上下班高峰已经开始了。车流缓慢地蠕动着，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流，刹车灯一次次亮起又熄灭，像某种缓慢呼吸的生物。喇叭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电动车急促的铃声和行人穿越马路时的喊叫声。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和扬尘的味道，混合着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

殷翔站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屏幕的亮光映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眉间的疲倦。她输入目的地——第一中学。点击叫车。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