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一章的内容
何建一被他扶着站了起来,腿还有些发软,像踩在棉花上。他想往产房里冲——想去看江晓琪,想确认她真的没事,想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地躺在那里,想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殷翔的声音。她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走到他面前,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何主任,去看看你的儿子啊。"
何建一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殷翔,望向产房紧闭的大门,声音低沉而坚定,像在宣读一份不可撼动的宣言:

"晓琪还没有出来。让这小崽子在晾一会儿。"
殷翔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调侃:

"得,他是你儿子,我管不着。反正我是干妈,我先替你抱一会儿。这小家伙要是哭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秦宇宁在旁边也乐了,拍了拍何建一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老何,你这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吧?儿子刚出生就被晾着,媳妇还没出来呢你就惦记上了。你儿子要是长大了知道了,不得跟你闹革命?"
何建一没有理会他们的调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门上,像一尊雕塑一样伫立在那里,目光一刻也没有移开过。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对何建一来说比之前的一整夜还要漫长——产房的门再次打开了。
这一次,推车上躺着江晓琪。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嘴唇干裂,起了一层薄薄的皮。头发被汗水浸透了,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头和脸颊上,像被雨水打湿的海藻。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而疲惫,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她的嘴唇微微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何建一冲上去,几乎是扑到了推车旁边。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柔软,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泛着青白色。他紧紧地握着,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全部传递过去,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力分给她一半。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那么大,那么暖,那么有力。

"晓琪,谢谢你。我们有孩子了,是个男孩。"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他咬着牙忍住了。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哭——她才是那个经历了最多痛苦的人,她是那个扛过了十级阵痛、扛过了漫长产程的女人,他没有资格在她面前示弱。他应该坚强,应该让她放心,应该让她知道一切都好。
江晓琪费力地转过头来看他。她的目光从他通红的眼睛移到他乱糟糟的头发——那头发像被龙卷风刮过一样——再到他干裂的嘴唇,最后落在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上。她看到了他手上的颤抖,看到了他眼底的泪光,看到了他脸上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那种终于完成任务、终于可以交差的表情。
她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傻瓜,哭什么?不该高兴吗?"

何建一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一颗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沉重,像一颗小小的流星:

"嗯……高兴。高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