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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的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医护人员进进出出了许多趟——有推着器械车的,车轮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有端着托盘的,托盘里的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有拿着病历本的,边走边在上面记录着什么。每一次门开,何建一都会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门口,像等待审判的囚徒。他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脖子伸得长长的,像一只等待喂食的企鹅。可每一次,护士只是匆匆走过,或者简单地瞥他一眼,说一句"家属请在外等候",然后门又合上了,发出那声令人心焦的"咔哒"。
他的心随着那扇门的每一次开合而忽上忽下,像坐过山车一样。
他喜欢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孩子的模样,是像他多一些还是像江晓琪多一些,是男孩还是女孩,会不会遗传他的酒窝或者她的梨涡。他在心里给孩子取了一百个名字,又推翻了一百次,最后索性决定等见到孩子再说。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一张清单:婴儿床、奶瓶、尿布、小衣服、小帽子、小袜子……每买一样就划掉一样,清单越来越短,他的期待却越来越长。
但他更担心的,是江晓琪。
如果江晓琪有什么意外——哪怕只是一点点闪失——那这个孩子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他宁愿不要这个孩子,也绝不愿意失去她。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更害怕。他是医生,他见过太多太多意外,见过太多太多来不及说再见就天人永隔的悲剧。正因为他见过,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恐惧。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走廊里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雪停了,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快亮的时候——大概是清晨六点多钟——产房的大门终于再一次打开了。
这一次,开门的不是匆匆走过的护士,而是一个抱着小包裹的助产士。她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口罩拉在下巴上,露出口罩上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她走到何建一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产科护士):"何主任,恭喜,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六个字。
六个字,像六颗子弹,击穿了何建一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防线。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颤抖,眼睛开始发热,视线变得模糊。他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喜极而泣的笑。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断裂,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铮"的一声松开了。他感到双腿发软,膝盖一弯,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他终于可以放松了。那一整夜的紧张、恐惧、担忧、祈祷,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酸软无力的四肢。
秦宇宁赶紧弯腰把他扶了起来,一只手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老何,起来起来,别坐地上,凉。地上全是消毒水味儿,别闻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