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没有皓月,浓稠的墨水染黑了云。城楼下好像还有人在呐喊。我抬头看了看天,心中有许多忧愁又不知该如何说。”
“那些大抵是因战事无处可逃的流民,万千声呐喊都无法唤醒城里人的良知。我突然惊醒,坐在床边。方才知大概又是无病呻吟了。”
说实话,林何秋其实挺佩服陈若初的。乱世物价疯涨,她却凭一己之力让陈家商铺将米价降到最低。
陈若初说的不错,所有的名媛军阀富商还在楼中纸醉金迷,楼外人们叫喊连天,穷困潦倒。
林何秋作为记者,看过不知道多少皮包骨的人匍匐在地上乞讨,看过那些所谓的亲人吃流着同样血液的肉,看过将十几岁的孩子送给军阀做小老婆的人。
同情吗?憎恨吗?厌恶吗?
她该恨谁?她该憎恶谁?恨那些军阀吗?可她就是军阀之女。
厌那些自相残杀的人吗?乱世谁又不想活着。
何人没有善心,何人不会同情?
她从未觉得自己有资格去指责别人,如果她不是林家的千金,她就会像他们一样,尊严被践踏,人格泯灭。
“林千金,夜深了。”
天空愈发黑沉,屋内的灯光显得更亮眼。
陈若初端起酒杯,摇晃着玫红色葡萄酒,仰头一口闷。林何秋赶忙扶着她,晃晃荡荡地走下楼。
寂静的夜里留下一声哀叹,这一晚常明城风云诡变,要变天了。
“陈小姐?”刘上尉看着喝醉的陈若初询问道。“陈小姐喝醉了,我送她回去,失陪。”陈若初搭着林何秋的肩膀,头靠在脖颈上。
“好好好,林小姐请。”刘上尉眼里闪过一丝厌烦又转瞬即逝。
“这林家小姐人不大事倒挺多。”身后有人小声嚷嚷。林何秋扬起笑意头也不会地离开。
“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呸。”宋盈余吐了吐舌头对着刚刚嚼舌根的人,周诺一把把她头扯回来摆正。
“小祖宗啊消停点吧。”周诺望着满屋子的人,神情微变。
还在骂骂咧咧的宋盈余一挑眉,撅嘴小声说到:“谁是你小祖宗。”周诺给她顺了顺毛,低头靠在她耳边“你是。”
一阵绮丽的绯红出现在宋盈余脸上,她伸手推开周诺。
刺骨的凉风中,一辆白色小娇车停靠在路灯下。一束光打在车窗上,倒映着林何秋生无可恋的脸。
“呕……”陈若初撑着车门,一口吐在座椅上。
“小姐这,这。”
林何秋无奈摆摆手,“送她回陈家老宅。”
夜黑风高,白色轿车风似的驰骋。
林何秋递上手绢,对陈若初说:“擦擦。”“谢,呕,”青色手帕上沾染上黄色的污秽物,林何秋转过头打开窗散味。
肩膀上突然一沉,陈若初的脑袋压在她肩上。
饶是林何秋有天大的耐心此刻都感觉要炸了,另一只手迅速扳开脑袋推到一边。
“小姐,到陈家了。”司机为林何秋打开车门。
“陈若初!有出息了啊?喝这么多!”陈母披着围脖,慢条斯理走来。大抵是没想到陈若初身边有人,看见林何秋,稍愣一下,嘴边挂起和蔼的笑意。
“真是多谢林小姐了,若初给你添麻烦了。不如留下喝杯茶再走?”
林何秋抿嘴,客气道:“并未麻烦,陈小姐我算是安全送到家了,这茶我改日再来品。”天色暗沉,陈母也不好再挽留,把林何秋送回车上。
白色的座椅上流着一滩水,林何秋皱眉。
“吴叔,待会把这清理一下,实在不行就把垫子换掉好了。 ”换车?要换也是陈家给她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