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条幽深漫长的甬道,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某种腐烂与药草混合的怪味。苏暮雨眉头微蹙,脚步却未停,紧紧跟在苏昌河身后。
当两人踏入禁地核心区域的那一刻,苏暮雨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这里已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用来沉淀内力、幽静深邃的墨池。
眼前的景象,宛如人间炼狱。原本清澈的墨色池水,如今已化作一汪翻滚沸腾的血池。暗红色的血液粘稠如浆,表面不断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喷出一股黑色的毒雾。池边、岩壁上,到处散落着形态各异的“药人”。
有的药人还活着,却被铁链死死锁住,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双眼空洞无神,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更多的则是已经失败的残次品,干瘪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角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血的枯木,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而在血池的正中央,一株诡异的小树正破血而出。
那便是他们献祭的“彼岸”。
它尚未长成参天大树,只是一株不过三尺高的小树苗,通体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叶片如刀锋般锐利,边缘泛着幽幽紫光。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根系——那些根系并非扎根于泥土,而是如同无数条活生生的触手,在血池及周边疯狂地蠕动、探伸。它们时而钻入那些还在抽搐的药人体内汲取养分,时而探出水面,仿佛在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游离的生魂。
虽还未成气候,但苏暮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小树周围萦绕着一股庞大而邪恶的能量波动。那股能量纯净而霸道,正是练成绝世邪功“阎魔掌”所必需的终极引子。
“照这样的速度……”苏暮雨心中暗自计算,脸色愈发苍白,“再有一年时间,这‘彼岸’便会完全成形。届时,苏昌河若将其炼化,固然能天下无敌,但这暗河上下,恐怕再无一个活人。”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直刺向身旁那个一身黑袍的身影。

(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这就是你说的光明吗?苏昌河,你把暗河变成了地狱!
苏昌河站在血池边,看着那株缓缓摇曳的“彼岸”,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满足。听到苏暮雨的质问,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地狱怎么了?暗河本来就是地狱。我们生在地狱,长在地狱,死也注定要埋在地狱。既然本就是地狱,又何惧变得更像地狱一些?
苏暮雨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最终沉默了。他不能否认,暗河的曾经确实充满了血腥与杀戮,他们从小接受的训练就是如何成为最锋利的刀。可是……

(沉声道)可我们曾有过选择!你可以选择带他们走出黑暗,而不是让他们彻底沦为怪物!
苏昌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血池中那株小树,眼神深邃莫测。片刻后,他忽然转过头,那双泛着幽光的眸子死死锁住苏暮雨,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看看这禁地里的情景?为了指责我?

(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眼神温柔而坚定)不仅如此。我也想看看你。
苏昌河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慌乱。他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