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暗河深处竟罕见地度过了一段平静而温馨的时光。
两人谁也没有提离别,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苏昌河亲手熬药、喂饭,细心地为苏暮雨擦拭身体,打理一切;苏暮雨则不再抗拒,偶尔会在阳光下与苏昌河对弈,或是听他抚琴,或一起讲讲曾经的趣事和出任务时的精彩情节。
他们像是最尽职的演员,在演一场注定落幕的戏,用自己最后的温柔,关照着对方,填补着彼此生命中即将出现的巨大空洞。
直到苏暮雨的身体彻底痊愈,恢复了往日的清健。
那是一个清晨,苏昌河如约带他走出了暗河那座幽深的地下城池。
两人一路慢行,从日出东方走到夕阳如血。脚下的路延伸向远方,一边是黑暗的深渊,一边是广阔的江湖。
终于,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崖边,苏昌河站定了脚步。
他遥看着天边那轮即将沉落的红日,晚风吹起他的衣袂,发丝轻扬,发带在风中飞舞,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背影显得格外孤寂而挺拔。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答应你的,我做到了。你走吧。
苏暮雨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低声道)昌河,对不起。

(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苦笑一声)你知道的,我想要的,是你爱我,从来不是对不起。给不了,就算了。

(顿了顿,声音变得决绝)如你如愿,你我今日分道扬镳,此生,不复见。
苏昌河依旧背对着苏暮雨。他不能回头,他不想再让苏暮雨看到他此刻早已泪流满面的狼狈,更怕自己一旦回头,就会舍不得放手,就会再次将这个想要逃离的人拖回那个黑暗的牢笼。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的背影,良久。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想出声叫他,想抬手拉他回身,想好好地说一声珍重,想告诉他其实,他心中也有不舍……
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抬起,指尖颤抖,却终究没有落下。
他什么也没有做。
因为不可能有未来,就不要再牵扯。说好了再见,就不要拖泥带水。任何多余的温情,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残忍的凌迟。
“保重。”
苏暮雨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然后毅然转身,大步离去。他的步伐坚定,再也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的尽头,融入了那片属于他的、自由的江湖。
他一直有一个愿望,离开暗河,过一种平凡人会有的生活。曾经,那是奢望,现在,苏昌河帮他实现了。在如此局面之下。
苏昌河站在原地,直到那不曾回头的身影彻底看不见,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滑落脸颊,滴落在干燥的尘土里,瞬间不见踪影。
他们以为,这一分开,就会是一辈子。
他们以为,只要不见,就能各自安好。
却不知命运的红线早已纠缠入骨,今日的离别,不过是明日更大风暴的前奏。而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们再次相遇时,今日这夕阳下的温柔与决绝,会成为缠绵的开始,还是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