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沈图南预料的那样,事情并没有那样简单的结束,而是另一场博弈的开始。
沈图南站在央行大楼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他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盯着楼下那辆刚刚停稳的黑色防弹轿车。
那是一辆别克轿车,车身漆黑如墨,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四名身穿黑色中山装、腰杆笔挺的警卫,他们动作干练地拉开后座车门,一把黑伞撑开,遮住了车内的景象。
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却眼神精明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站在沈图南身后,声音有些发紧)是孔家的管家,王德贵。先生,孔家的人怎么会来?不会是为了被软禁的宋先生吧?
沈图南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那烟头碾成粉末。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涌动着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声音低沉沙哑)该来的,总会来。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官官相护,但没有想到,会是孔家。但不管是谁,我沈图南想要做的事,都别想阻挡。来一个,灭一个。
十几分钟后,央行贵宾会客室。
长条形的红木桌旁,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水泥。沈图南坐在主位左侧,魏若来坐在他身旁,对面则是那位王德贵,以及两名身穿军装的南京特派员。
桌上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上面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
“沈顾问,”王德贵慢条斯理地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沈图南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这是南京方面刚刚发来的最高指令。关于宋先生一案,经过中央特别调查组的连夜审理,已经有了定论。”

(没有去接那份文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定论?宋先生勾结中统特务,制造挤兑风波,意图颠覆金融秩序,证据确凿,人赃并获。这就是定论。
“哎,沈顾问,话不能这么说。”王德贵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经过调查,宋先生确实有错,但他也是被人蒙蔽了。真正的主谋,是他的心腹老陈,以及那个已经被诛杀的徐恩曾等人。宋先生也是受害者嘛,他也是一时糊涂,被身边人利用了。”

(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荒谬!老陈是宋先生的管家,徐恩曾是宋先生的同党,怎么就成了身边人利用?宋先生的签字笔迹、他的私人印章、还有他调动资金的电报等等,哪一样不是铁证?
“魏先生,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一名特派员阴恻恻地开口了,“政治,讲究的是大局。现在前方战事吃紧,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宋先生虽然有过,但他毕竟在金融界深耕多年,人脉深厚。如果把他彻底打倒,会引起动荡,这个责任,你魏先生担得起吗?”
沈图南伸手按住了魏若来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他看着王德贵,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所以,南京的意思是,把老陈推出来当替死鬼,把宋先生摘干净?
“不是摘干净,是戴罪立功。”王德贵纠正道,“宋先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愿意捐出半数家产充作军费,并且主动申请去美国考察,暂时避避风头。至于他在上海的产业,孔家愿意接手整顿。沈顾问,你看,这样处理,既惩治了坏人,又稳定了市场,还充实了国库,岂不是一举三得?”

(气极反笑)一举三得?好一个一举三得!得的是你们孔宋两家吧!宋先生是你们的白手套,现在手套脏了,你们就出面洗一洗收起来,再找一双新的?或者隔一段时间再带出来?那被宋先生连累的百姓呢?他们的公道谁来给?
“沈图南!”特派员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注意你的言辞!这是中央的决定!你不过是一个央行顾问,有什么资格对中央的决策指手画脚?如果你执意要闹,那就是破坏团结,就是通共嫌疑!”

(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刀锋般锐利)通共?特派员好大一顶帽子戴到了沈某头上啊。如果坚持正义就是通共,那我沈图南,宁愿通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