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时代的主流还是郁塞。
夏天的空气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仿佛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前的沉闷。这种闷热不仅笼罩城市,也悄然蔓延进了央行的走廊。
魏若来被那股燥热唤醒了心里的憋屈。几天前,他在下班路上路过南市的贫民窟,亲眼目睹了一场惨剧。因江浙战事导致的粮价飞涨,一群逃难来的灾民聚集在米行前乞讨,却被巡捕无情驱赶。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为了抢一口掉在地上的米糠,被马蹄踩断了腿,魏若来上前帮助,扶着老妇回到了弄堂的棚屋,并为她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看到阿婆家里还有一个小孙子,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果,给了那个小孩。魏若来走后,阿婆晚上疼痛发烧,哀嚎声在狭窄的弄堂里回荡了整整一夜。这件事,像一根根针,扎在魏若来的心上。
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他知道那种饿极了的感觉,知道那种被权势碾压的无力感。于是第二天他刚收到沈图南因为他协助完成关税草案而发给他的丰厚奖金,就立刻去了红十字会,悄悄将那笔钱塞进了募捐箱旁一个不起眼的竹篮里,并附上了一张字条:“给南市断腿的阿婆和她的孙子,请帮阿婆治疗,帮他们活下去。”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却没想到,央行内部的审计科竟会突然介入,调查一笔“不明流向的现金”。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顾问,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说话的是央行的另一位理事,姓张,平日里就与沈图南不对付,此刻更是抓住了机会,不依不饶,“您的这位助理,手脚不干净啊!央行的资金虽然没有少,但这私自挪用、擅自处置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行规!我看他就是个不安分的,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魏若来站在沈图南身后,脸色苍白。那笔钱确实是他拿的,但他用的是自己的奖金,绝没有动央行的一分公款。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沈图南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沈图南(声音冷得像冰)张理事,我的人,我自己会管教。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外人?沈图南,你别忘了,央行不是你的一言堂!”张理事拍案而起,“为了维护这个小助理,你连央行的规矩都不要了?我看你就是被他迷了心窍!”
魏若来(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辩解)你——那笔钱是我自己的奖金,我没有拿公款!
沈图南突然厉声喝道,打断了魏若来。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射向魏若来,那眼神里的冰冷,让魏若来如坠冰窟。
沈图南闭嘴!谁让你说话的?给我出去!
魏若来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图南。他以为沈图南会相信他,会像上次一样维护他,可此刻,那个男人却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他。和之前游园时的那种态度天壤之别。魏若来都怀疑之前他们的游园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那个让他叫自己南哥的男人,此刻这么的陌生。
魏若来先生,我……
魏若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图南再次打断。
沈图南出去!
沈图南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魏若来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沈图南,看着这个他深爱、敬重的男人,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冲出了会议室。
身后,是张理事等人得意的笑声和沈图南沉重的叹息。
魏若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他把自己关在小小的隔间里,耳边回荡着张理事的话:“手脚不干净”、“不安分”、“祸害”……这些词像是一把把利刃,将他和沈图南之间那点美好的幻想割得支离破碎。
原来,在沈图南眼里,他终究只是一个需要被呵斥的下属。甚至,都不听他解释。
泪水无声地滑落,魏若来把头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以为自己已经追上了那阵风,可到头来,他不过是风中的一粒尘埃,随时可以被抛弃。
这一刻,他委屈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桌前。魏若来没有抬头,他不想让沈图南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沈图南若来。
沈图南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叫出魏若来的名字,像一声叹息。
魏若来听到了,但是没有理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落在了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动作温柔得与刚才会议室里的冷酷判若两人。
沈图南(叹了口气)还在生气?
魏若来猛地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委屈。
魏若来先生为什么不让我解释?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那笔钱真的是我的奖金,我只是想帮帮那个阿婆……我没有错……
沈图南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痛。他蹲下身,与魏若来平视,目光深邃而复杂。
沈图南傻瓜,我相信你。我知道那不是公款。
魏若来(愣住了)那你……
沈图南(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后怕)若来,你太单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