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解除后的周末,沈图南突然提出要去公园。
魏若来有些受宠若惊。在他印象里,沈图南总是步履匆匆,不是在去银行的路上,就是在去应酬的路上,像这样纯粹为了“玩”而出门,前所未有。
魏若来先生,您今天不用处理公务或者参加活动吗?
魏若来一边帮沈图南拿外套,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沈图南正在系袖扣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了他一下。
沈图南不用。怎么,你不想去吗?
魏若来(连忙摆手)不是!我想去!您到哪里,我都愿意相随。就是怕耽误您的正事……
沈图南(站起身,将一支派克金笔插进西装内袋,语气淡淡)正事已经做完了。人不是机器,需要劳逸结合。再说了,某些人这几天吓得脸色发白,再不出去透透气,怕是要紧张到生病了。
魏若来知道沈图南是在说自己。自从上次泄密事件和污蔑事件后,他确实变得有些神经质,虽然沈图南最后凭借强硬的手段压下了风波,并找出了真正的内鬼并解决了周世昌,但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更怕因为自己的疏忽为沈图南引来麻烦。
魏若来(小声嘟囔道)谢谢先生关心。
沈图南没应他,只是深深看了魏若来一眼,便率先走出了书房。
两人去的是复兴公园。盛夏时节,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到处都是出来踏青的市民。沈图南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西装,摘下了金丝眼镜,换上了一副墨镜,看起来不像是个严肃的金融家,倒像个出来度假的贵公子。
魏若来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那是周嫂硬塞给他的,说是给先生熬的汤。
沈图南(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魏若来说道)别像个跟屁虫似的。放轻松点,这里又不是央行。
魏若来(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那……那我走哪儿?
平时他都是这样跟着沈先生的。
沈图南(看着魏若来这副呆样,叹了口气,指了指前面的湖边长椅)去那边坐着吧,我买点东西。
魏若来乖乖地走到长椅上坐下。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微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他看着不远处嬉戏的孩童,听着周围情侣的窃窃私语,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沈图南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两支冰淇淋,一支递给魏若来,一支自己拿着。
沈图南绿豆的,解暑。
魏若来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甜而不腻,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魏若来先生,您也吃啊。
魏若来看着沈图南只是拿着,并没有吃的意思。
沈图南靠在椅背上,看着湖面上游来游去的鸭子,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沈图南老了,吃不了这么凉的东西。
魏若来(脱口而出)您不老!您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沈图南(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魏若来)油嘴滑舌。前几天是谁在我面前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
魏若来脸一红,低下头猛吃冰淇淋,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湖光山色,听着蝉鸣鸟叫。平日里那些复杂的金融数据、尔虞我诈的商场争斗,仿佛都离他们远去了。
沈图南若来。
过了许久,沈图南突然开口。
魏若来嗯?
沈图南(目光依旧看着湖面,语气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魏若来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图南会问这个。他想了想,笑了起来。
魏若来我啊,就是个野孩子。小时候家里穷,经常和村里的小伙伴去河里摸鱼,上树掏鸟窝。有一次被爹发现了,拿着藤条追了我三条街……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又带着一丝苦涩。
沈图南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然后呢?”
魏若来(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就被抓回去打了一顿呗。不过,第二天又忘了疼,继续跑出去疯。
魏若来(转过头,看着沈图南)先生,您呢?您小时候也挨过打吗?
沈图南(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父亲是个很严厉的学者。我小时候,如果背不出《论语》,是会被罚跪祠堂的。夏天的时候,膝盖跪在青石板上,烫得生疼,却不敢动一下。
魏若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小的沈图南穿着长衫马褂,一脸倔强地跪在祠堂里,周围是列祖列宗的牌位……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图南(挑眉)笑什么?
魏若来(忍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先生您小时候肯定特别可爱。
沈图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真的生气。)没大没小。
沈图南(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其实,我很羡慕你。
魏若来(愣住)啊?您羡慕我?
沈图南(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你虽然吃了不少苦,但至少,你的童年是自由的,是鲜活的。而我,从小就被灌输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要成为家族的骄傲,要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魏若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沈图南,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疲惫。
魏若来先生……
沈图南我有时候在想,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所谓的‘金融救国’,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看着那些因为通货膨胀而家破人亡的百姓,我有时候也真的会感到无力。
魏若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不懂那些宏大的理想,也不懂那些复杂的政局。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他最敬重的人,是他想要追随的光。
魏若来(笨拙地安慰)先生,您做得已经很好了。您推行关税自主,是为了国家;您打击投机垄断,是为了百姓。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沈图南转过头,看着魏若来那双清澈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沈图南傻瓜。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沈图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重新戴上了墨镜)走吧,太阳要下山了。
魏若来赶紧站起来,跟上他的脚步。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仿佛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须在泥土下悄然缠绕。
沈图南若来。
魏若来嗯?
沈图南以后,别叫我‘先生’了。
魏若来啊?那叫什么?
沈图南叫……南哥。
魏若来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狂跳不止。
南哥,这么亲密的称呼。
他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不仅仅是他在努力靠近,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男人,也在向他伸出手。
魏若来南……南哥。
魏若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顿,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沈图南难听死了。以后在人前,还是叫先生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魏若来分明看到,沈图南的嘴角,正拼命地往上扬。
魏若来也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魏若来知道了,先生。
夕阳的余晖中,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近,最终融为了一体。
风,似乎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