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倒春寒的雨,夹杂着黄浦江的湿气,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上海。
魏若来是被冷醒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冰窖里,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他费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听起来格外刺耳。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刚撑起半个身子,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就袭了上来,让他不得不重新跌回枕头上。
“咳咳……”
他忍不住咳了两声,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
昨晚回来时淋了些雨,这副在码头练就的“铁打”身子骨,竟就这样垮了。
“魏先生?您怎么了?”
门外传来刘管家关切的声音,紧接着是敲门声。
魏若来想应一声,却发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只能又咳了几声作为回应。
刘管家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魏若来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哎哟,这是发高烧了!”刘管家惊呼一声,“您等着,我这就去叫医生,还得告诉先生一声。”
魏若来别……(魏若来费力地抓住刘管家的衣角,摇了摇头)别告诉先生……他今天有早会……
他不想因为这点小病就麻烦沈图南。更何况,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也不想让那个总是光鲜亮丽的男人看到。
刘管家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那我去拿冰毛巾给您敷敷,医生还是要请的。”
魏若来无力地松开手,眼前一阵阵发黑。
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浮沉,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坐在了床边。那人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清冷的皂角香。
魏若来先生……
他喃喃地唤了一声,以为是在做梦。
沈图南我在。
沈图南的声音低沉地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魏若来的心安定了下来。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了起来,后背靠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紧接着,一杯温水凑到了他的唇边。
沈图南喝点水。
他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让他舒服得哼了一声。
沈图南真没用。
沈图南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透着一股无奈的宠溺。
魏若来想反驳,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他感觉沈图南用湿毛巾在给他擦拭脸和脖子,那凉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魏若来先生……对不起……
他迷迷糊糊地道歉,为自己这副拖累人的模样。
沈图南闭嘴,省点力气。(沈图南按住他乱动的脑袋,手里的动作却没停)烧成这样还逞强,不想干了?
魏若来想干……(魏若来含糊地嘟囔)我想追风……也……追你……
沈图南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沈图南好好躺着,病好了再追。
医生很快就来了,开了药,打了针。魏若来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窗外的雨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魏若来感觉身上没那么烫了,只是头还有点昏。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没看到沈图南的身影。
也是,那么忙的人,怎么可能一直守着他。
他有些失落地下了床,想去倒杯水喝。刚打开房门,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他探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沈图南正坐在那里。他没有去公司,也没有换下那身居家的丝质长衫,只是手里夹着一根烟,眉头紧锁,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几个烟头。
听到楼上的动静,沈图南抬起头,目光与魏若来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沈图南醒了?
他掐灭了烟,站起身,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问了一句“吃了吗”。
魏若来先生……您没去公司?
魏若来有些受宠若惊。
沈图南嗯,给你放天假。顺带着,我也清闲一天。
沈图南走上楼,走到魏若来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舒展开来。
沈图南退烧了。
他的手心有些粗糙,划过魏若来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魏若来好多了……(魏若来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对不起,先生,我……
沈图南行了,别整天说对不起。(沈图南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却转身进了魏若来的房间)躺回去。
魏若来乖乖地躺回床上,看着沈图南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沈图南喝完再睡会儿。
沈图南把被子给他掖好,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魏若来捧着水杯,热气氤氲了他的视线。他看着沈图南在床边坐下,那挺拔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魏若来(小声地)先生,您其实不用管我的……
沈图南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深邃难辨。
沈图南魏若来,你是我的助理,是沈公馆的人。你病了,我不管你,谁管你?
沈图南(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还是说,你不想我是你的先生?
魏若来的心猛地一跳,水杯差点拿不稳。他慌乱地解释。
魏若来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沈图南那就乖乖养病。(沈图南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动作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等你好了,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
魏若来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他低下头,不敢看沈图南的眼睛,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魏若来嗯。
沈图南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沈图南睡吧,我在这儿。
夕阳的余晖中,魏若来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知道,自己这病,大概是真的要好了。而这颗心,却彻底陷下去了。
他想,如果生病能换来沈图南这样的关心,那他宁愿,永远都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