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晚宴的喧嚣终于散去，只留下满室狼藉和挥之不去的酒气。
沈图南被魏若来扶着回到公馆时，脸色有些苍白。他脱下沾染了烟酒味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玄关的衣帽架上，动作难得地失了分寸。
见他难受，魏若来赶紧扶他坐到沙发上休息，然后留下一句，“先生，我去给你倒水。”接着去了厨房。
沙发上的沈图南胡乱撕扯了几下领带，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向后靠着，又觉得不太舒服。
魏若来返回时，手里拿着一个盛满水的玻璃杯，抬头就看到不舒服的沈图南站起身，醉意满满，脚步虚浮，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魏若来（喊了一声）先生！先喝点水吧。
但平日里那精明强干的沈图南，此刻只是摆了摆手，含糊地应了一声，接着走，几次踉跄，差点摔倒。
魏若来赶紧将水杯放到一旁的小几上，跟上去，想要扶他一把，却被沈图南下意识地躲开了。
沈图南别碰我……
沈图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魏若来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他知道，沈图南不是在抗拒他，而是在抗拒那个虚与委蛇、让他感到疲惫的自己。
二楼的卧室门被推开，沈图南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整个人重重地倒了下去。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魏若来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沉重呼吸声，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瞬间洒满房间。沈图南侧躺在床上，领带歪在一边，眼眸紧闭，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梦境。
魏若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湿毛巾，想要帮他擦擦脸。就在他靠近的瞬间，沈图南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时深邃锐利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水雾，显得格外迷离脆弱。他一把抓住了魏若来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沈图南若来……（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委屈）他们都想害我……他们都想吞了我的改革方案……
魏若来心里一紧，连忙在他身边坐下，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
魏若来先生，没事了，我在这里。
沈图南若来，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沈图南的眼神聚焦在魏若来脸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不会像他们那样，把我当成工具，当成踏脚石……然后毫不留情地丢到一边，对不对？
魏若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反握住沈图南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坚定的力量。
魏若来不会的，先生。我魏若来这条命都是您给的，我怎么会骗您？怎么会丢下您呢？
沈图南似乎得到了某种安慰，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依旧抓着魏若来的手，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沈图南若来，你知道吗……（沈图南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醉意的呢喃）我有时候觉得，这世界就像一场荒唐的梦。我想要改变它，想要建立一个公平的金融体系，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也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他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浸湿了枕巾。
魏若来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在自己面前卸下防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惜。
他轻轻抽出手，替沈图南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他。
夜渐渐深了，沈图南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魏若来却毫无睡意。他看着沈图南睡梦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替他抚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图南眉心的那一刻，沈图南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再次沉沉睡去。
魏若来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知道自己不该有非分之想，沈图南是他的伯乐，是他的恩师，是他的老板，是高不可攀的金融巨擘。而他，只是一个从码头爬上来的穷小子，一个还在努力适应新身份的学徒。
可是，心却不由自主地沦陷了。
从第一次在交易所看到他，到入住公馆后的朝夕相处，再到今晚他为自己出头、在露台上对他说的那番话，魏若来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将沈图南仅仅当成一个偶像来崇拜了。
他想要靠近他，想要了解他，想要抚平他所有的疲惫和痛苦，想要成为他可以依靠的港湾。但他知道，这一切心思，必须小心藏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魏若来先生……
魏若来轻声唤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沈图南没有回应，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魏若来这边靠了靠，像是在寻找某种温暖。
魏若来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张英俊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的锋芒都被温柔地收敛了起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沈图南的脸颊，然后是微露的心口。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细腻的皮肤下，是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那一刻，魏若来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
沈图南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男助理对他产生那种不该有的感情？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那么大的身份差距。
可是，感情就像野草，在他心里疯长，怎么也抑制不住。魏若来收回手，站起身，替沈图南掖好被角，道了一声。
魏若来晚安，先生。
然后转身，悄悄退出了房间。
门外的走廊里，灯光昏暗。魏若来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路，是继续小心翼翼地守护这份感情，还是会被沈图南察觉，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魏若来不知道，更不敢想。
但他知道，已经无法回头。
他要追风，也想成为风，可以吹散沈图南内心的阴霾，也可以助沈图南一臂之力，和他一起飞翔。
哪怕，最后会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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