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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京剧猫之光明再现

池塘边的泥地比昨天软。

白枫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靠近水岸的那一片,指节陷进去小半寸,翻上来的泥土是深褐色的,湿润、细密,带着一股浓重的腐殖质气息。明月扛着那把旧铲站在他旁边,目光从水面移到岸边的草丛,又移回他手指按出的那个凹坑上。

"能翻,"白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表层是软的,下面应该有硬底,不会一直陷下去。"

明月把铲头探进泥里试了试深度,往下压了两寸就碰到了阻碍,发出一声闷闷的钝响。"确实,底下是实的。"她用力往下一踩,铲刃切入泥层翻起一块深褐色的土块,断面里夹着细碎的白色根须和几颗小石子。她把土块翻到一边,又铲了第二铲。

小青蹲在几步远的地方,袖子卷到手肘上,双手插在池塘浅水区里摸索着。"水是温的,"她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比外面的河凉多了,还有点暖。"

白枫走到小青旁边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面。水确实温的,比他想象中的山泉温度高了一些,像被地下的什么东西持续加热着。水底的淤泥软而滑,手指探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的硬质层,和岸边泥地里遇到的阻力差不多。

"底下有石头?"白枫问。

小青的手指在水底来回探了探:"有,好像是整块的,很平——"她的指尖忽然碰到了什么,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水里倾了倾,整条小臂都没入了水面,"有东西。"

白枫把手伸过去,顺着她的指引摸到了那个物件。触感光滑,边缘规整,像是人工打磨过的——一块石板,大约两掌宽,半掌厚,平铺在池底的硬质层上。他沿着石板的边缘摸索了一圈,边缘是直的,四角分明,断面干净,没有断裂的痕迹。他抠住石板的一侧用力往上掀,水底的阻力比想象中大,淤泥吸着石板不肯放手。

"明月。"

扛着铲子的姑娘应声走过来,把铲刃插进石板边缘的缝隙里,和白枫一起发力。淤泥被撬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啵"响,石板从池底翻了起来,带着一团浑浊的泥水涌上水面。两个人合力把它拖到岸边,翻了个面搁在草地上。

石板背面布满了青苔,但正面的纹路在水洗之后渐渐显露出来——不是月牙,不是梅花印,而是一幅刻图。白枫蹲下来用袖子把石板表面残留的泥沙抹开,图案在晨光里一点一点地清晰。

图刻得很浅,线条纤细而流畅,刻的不是人,也不是动植物。那是一棵树——确切地说,是一棵树的根系。密密麻麻的根须从中央一个圆点向外放射状延伸,每一道根脉都分了又分,从粗变细,最终消散在石板的边缘。但白枫注意到,那些根须的走向并不是随意的——它们在某个区域密集地交汇,又在另一个区域稀疏地散开,形成一片疏密相间的分布,像一张被压平了的地图。

"这是这附近的树根?"明月蹲在对面,手指悬在刻图上空比划着,"池塘、谷地、山坡……这些线好像都朝着一个方向聚。"

白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图的右下角,那些根须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在边界的位置聚成一股粗壮的脉络,然后戛然而止——像是石板到这里就不够了,图案被截断了。

"石板是碎的,"白枫站起来退了两步,目光从石板移到脚下的地面,"这只是其中一块,剩下的还在池底。"

小青已经把两只袖子都卷到了肩膀以上,整个人蹲在水边,双手在水底来回扫着。"有边,这边还有!"她兴奋地喊了一声,手指叩在什么东西上发出清脆的"叩叩"声,"埋得很紧,要铲子。"

三个人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把池底的石板一块一块地挖出来。一共五块,大小不一,但拼在一起的时候严丝合缝——边缘的纹路连上了,断裂的线条接续了,那棵树的完整根系在泥地上缓缓铺开,像一朵从土里绽放的深褐色花朵。

拼好之后白枫退到了几步之外,站在高处往下看。五块石板拼成了一张将近五尺见方的平面图。中央的圆点应该就是这座池塘的位置,放射状的根脉向四周延伸,覆盖了谷地、坡面、塔基,还有——他的目光停在拼接处靠近右边界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小圆圈,被几道粗壮的根脉围绕,像是根系特意绕开了那个点,在它周围形成了一个空白。

"这是什么?"明月凑过去,手指点了点那个空白圆圈。

白枫蹲下来,贴着地面仔细看那个被根系绕开的区域。石板上的纹路在圆圈边缘戛然而止,像是刻图的人特意在那里留了一块空白。但靠近了看,空白区的中央有极浅的磨损痕迹,圆形的,一圈一圈地套着,像有什么东西被放在那里很久,在石面上压出了环状的印记。

"有人在这里放过东西,"白枫说,"圆的,不大,底座大概这么宽——"他张开手比了个尺寸,大约一拃半——"放了很久,压出了痕迹。"

大飞原本趴在池塘对面的草地上打盹,这时候忽然站了起来,耳朵转了转,尾巴低低地垂着。它没有叫,也没有朝特定方向跑,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慢悠悠地踱了过来,在白枫脚边重新趴下,脑袋搁在前爪上,目光定定地望着池塘中央。

水面安静如镜,倒映着逐渐爬高的太阳。

白枫把五块石板的位置记在心里,然后和明月一起把石板按原顺序重新沉回了池底。淤泥被水搅动之后慢慢沉淀,把石板重新盖住,青苔和泥色很快让石板变回了原来不起眼的模样。等他直起身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上方,阳光穿过雾气在池塘水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

武松站在栈门口的坡地上喊他们回去吃饭。小青第一个跑起来,裤腿湿漉漉地贴在腿上,跑得踉踉跄跄的,嘴里还在念叨"底下肯定还有东西"。明月扛着铲子跟在她后面走,步子稳,但回头看了池塘好几次。

白枫走在最后面。他弯腰把沾了泥的手在草叶上蹭了蹭,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过坡地上方那片矮林——就在塔基方向的更远处,树林的轮廓线有一处不太自然的凹陷,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上方压下去了一块,树冠在那里出现了一个整齐的缺口。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个缺口太规则了,边缘几乎是笔直的,不像是自然风折或者雷击造成的。缺口的位置和石板上那个被根系绕开的空白圆圈,正好在同一方向上。

"白枫!"武松的声音从栈门口传过来,有点不耐烦了,"粥要凉了!"

"来了。"白枫收回目光,转身朝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裤腿上的泥巴往下滴着水,在身后的草地上留下深色的脚印,一脚一脚地通向谷口。

他在门槛边坐下接过武松递来的粥碗,热乎乎的米香扑了满脸。大飞挨着他趴下来,脑袋枕在他脚面上,闭上眼呼出一口绵长的气。白枫低头喝了一口粥,目光越过碗沿望向远处那片树冠上整齐的缺口。

粥很烫,从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地铺开。但他靠在门框上的后背,贴着一道从门缝里渗进来的凉风,像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砖缝看着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