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漪房刚从毒烟的眩晕中缓过几分,耳边就炸开一阵惊呼——不是来自宫远徵的嘲讽,而是新娘堆里突然响起的尖叫。她费力抬头,只见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猛地扑向宫子羽,手中短刃抵在他颈侧,声音嘶哑如破锣:“宫远徵!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他!”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连一直戏谑的宫远徵都愣了瞬,随即嘴角勾起冷笑:“呵,藏得够深。”他晃了晃手里的药瓶,眼神阴鸷,“想换解药?先看看你身后。”
那刺客猛地回头,只见方才试图自爆的同伙已被侍卫按在地上,烟火气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她脸色煞白,握刃的手更紧了:“少废话!交不交?”
宫子羽被救下,那名女刺客也被带走审问…
窦漪房记得那名女刺客,她生的很漂亮英气艳丽的眉眼,让人移不开眼,身材高挑匀称,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可惜为了一个骗子的话竟然可以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可悲可叹又可恨,叫什么来着,好像叫…郑南衣
就在僵持的瞬间,窦漪房只觉手臂被人架起,两个侍卫不由分说将她往外拖。她挣扎着回头,但是被走廊的回声渐渐吞没。
被拖出偏殿时,窦漪房最后看到的,是宫子羽投向她的一瞥,目光柔情,像藏着未说尽的话。侍卫的脚步声沉稳而急促,将她带向未知的前路,而那场未完的对峙,成了她意识里模糊的尾音。
后半夜,窦漪房以及其他新娘被安排到了一处舒适的院子居住。
房间里的熏香是安神的兰草味,透过薄纱帐漫进来,混着被褥晒过的阳光气息,格外让人安心。窦漪房换上新制的软绸寝衣,指尖划过衣料时,才后知后觉松了口气——原来紧绷的神经,竟在这样的柔软里悄悄舒展了。
洗漱时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褪去了白日的戒备,倒添了几分松弛。下人送来的解药是清甜的蜜水,混着药香滑入喉咙,没了之前的苦涩。她靠在床头翻了两页书,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字里行间都染着静意。
不知何时合了书,再睁眼时天已微亮。被褥暖得像裹着阳光,昨夜的紧张与算计仿佛都成了梦。她伸了个懒腰,指尖拂过被角绣的缠枝纹,忽然觉得——或许留在这里,也不算太坏。
门外传来轻叩声,是送早膳的侍女。窦漪房应了声,听见外面隐约传来其他房间的动静,想来其他人也该醒了。她起身理了理衣襟,镜中的自己眼底带着笑意,是连日来少有的轻快。
第二日,整个院子都热闹了起来,逃脱了一劫的待选新娘纷纷出来结交朋友,伺候这个院子里面的下人也送来了更多生活用品,甚至连胭脂水粉首饰钗环都有。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窦漪房刚整理好衣襟,门扉便被轻轻叩响,三声轻叩,节奏沉稳,正是宫子羽惯有的敲门方式。
她拉开门闩,便见宫子羽立在廊下,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影,青衫上还沾着些许晨露。他显然是刚从外面过来,鬓角的发丝微湿,带着清晨的水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房间?”窦漪房侧身让他进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昨夜分房时众人四散各寻住处,这院落格局复杂,他竟能精准找到自己的房间。
宫子羽跟着踏入房间,鼻尖萦绕着兰草熏香与阳光晒过的被褥气息,让他原本紧绷的心弦莫名松弛下来。听到问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鬓角,耳尖悄悄泛起红晕:“除去外面的待选新娘,就只剩下三个人还在房间里面休息。我就一一敲响房门,结果第二个就找对了。”
这方法实在笨拙得可爱,窦漪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转身往内室走,示意他随意落座,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手心——指节泛白,显然是在紧张。经过昨夜的观察,她早已断定这位羽公子是真的怜香惜玉,昨日他为了护住无辜的新娘们,不惜以身挡下刺客的暗箭,那份急切与真诚,绝非作伪。
“羽公子既特意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窦漪房端起桌上的青瓷茶壶,沏了两杯新茶,茶汤清亮,氤氲着兰草香气。
宫子羽接过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颤,温热的瓷壁没能驱散他掌心的汗湿。他低头看着茶盏里晃动的茶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打好的腹稿突然卡壳。
他其实是来看窦漪房是,可话到嘴边,却被那份莫名的局促堵在喉头,只能握紧手心,任由耳尖的烫意蔓延到脸颊。
窦漪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故作不知,浅啜一口清茶,静待他平复心绪。窗外的晨鸟叽叽喳喳地唱着,房间里的兰草熏香与茶香交织,时光仿佛在这片刻的沉默里放慢了脚步。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目光撞进她含笑的眼眸,突然觉得,其实不说来意也无妨。能这样安静地共处片刻,听着彼此的呼吸与窗外的鸟鸣,已是难得的静好。
宫子羽握着拳,指节微微泛白,耳尖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耳根,憋了半天终于问出口:“我……我就是想问问,你那天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话刚落地,他就懊恼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怎么说出来还是这么别扭。手心里的汗濡湿了衣袖,他紧张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生怕从那里面看到一丝玩笑的意味,心脏“咚咚”跳得像要撞开胸膛。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会不会只是随口说说”,却又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只能把话咽成这副笨拙的模样,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窦漪房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温热的水汽漫上指尖,也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她抬眸时,恰好撞进宫子羽那双写满忐忑的眼睛,像揣着秘密的孩子,既期待又怕被戳破。廊外的晨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竟让那抹青涩的窘迫显得格外真诚。
窦漪房放下茶盏,指尖在微凉的桌案上轻轻点了点,声音放得柔缓:“公子觉得,我像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
宫子羽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反问。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像”,可又想起她在地牢里那般冷静通透,总觉得这女子心里藏着许多他看不懂的东西,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犹豫:“我……我不知道。”
“那日在地牢,我说后悔想嫁少主,是真的。”窦漪房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坦诚地望着他,“说想留在能让我安心笑出来的人身边,也是真的。”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宫子羽耳中,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公子仁心,护着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这份难得,足以让人心动。”
宫子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轻快了几分。他攥紧的手心缓缓松开,指尖还残留着汗湿的黏意,却觉得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呼吸都顺畅了。
“那……那你……”他想问“那你愿不愿意……”,可话到嘴边又卡壳,少年人的羞涩让他说不出更直白的话,只能红着脸傻笑,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窦漪房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她想起姜离离的记忆里,这位未来的执刃总是被家族推着成长,此刻卸下所有防备的青涩,倒比那些故作沉稳的模样更动人。
“羽公子若不嫌弃,”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只留恰到好处的羞怯,“离离愿……常伴左右。”
“愿意!我当然愿意!”宫子羽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过急切,脸颊更烫了,忙低下头去,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声音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我……我会护着你的。”
窗外的晨鸟叫得更欢了,兰草熏香在空气中弥漫,将这片刻的温情晕染得愈发绵长。窦漪房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唇边的笑意温柔,心里却已开始盘算下一步——宫子羽的信任,是她在这宫门立足的根基,而这份“心动”,便是最坚固的锁链。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少年那纯粹的欢喜,她平静的心湖,竟也跟着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