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只有一次,要不要跟我走,你们自己选!”
说着,宫子羽带着一群新娘往外走。
地牢的铁门被拉开时,晨光顺着缝隙灌进来,刺得人眼睛发花。新娘们鱼贯而出,脚步踉跄,却没人敢回头看那阴暗潮湿的囚室。窦漪房跟在人群后,素手拢着微乱的鬓发,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旁——云为衫垂着眼,指尖悄悄绞着衣袖;上官浅则频频看向引路的侍卫,似在盘算着什么。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传来刻意放缓的脚步声。窦漪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宫子羽。
他没有跟上大部队,反而停在了她身侧,少年的气息带着清晨的微凉,与地牢的霉味截然不同。“姑娘刚刚为什么发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窦漪房转头,撞进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常见的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像个对世间万物都抱有热忱的孩子。她想起方才在地牢里,他说“要找出细作”时,那副故作严肃却难掩青涩的模样,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这笑意来得猝不及防,像春日里忽然绽开的桃花,艳色瞬间漫过她的眉眼。没有刻意的柔媚,也没有伪装的端庄,只是纯粹的、带着暖意的笑。宫子羽看得一怔,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麻的感觉顺着血脉蔓延开。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宫门里的女子很少,除了姨娘就是侍女她们谨守规矩,谨小慎微,笑里总藏着几分拘谨。可眼前这抹笑,却像破冰的春水,带着鲜活的气,瞬间融化了他心头那层因“执刃之子”身份而结的薄冰。
“我笑公子……”窦漪房收了笑,眼底却还漾着笑意,“明明自己也慌得很,偏要装作沉稳的模样。”
宫子羽的耳根“腾”地红了,像被说中了心事的少年,有些窘迫地移开目光:“我没有慌。”
“嗯,公子没有慌。”窦漪房顺着他的话,语气却带着点戏谑,“只是握着剑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她记得姜离离的记忆里,这位公子虽出身嫡系,却因不喜打打杀杀,剑术远不如旁支子弟,每次遇到棘手的事,总会下意识地攥紧剑柄——那是他掩饰紧张的方式。
宫子羽被她说得更不自在,却没再反驳,只是脚步又慢了些,与她并肩走在队伍末尾。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幅无声的画。
“你叫姜离离,对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是。”
“我记住了。”宫子羽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我叫宫子羽,等查清楚细作的事,我……我请你去尝宫门的桂花糕,是后厨王婶做的,甜而不腻。”
窦漪房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头微动。这少年的示好,简单得像块未加雕琢的玉,直接,却也真诚。她微微颔首:“好,我等着。”
前方传来侍卫的催促声,两人加快了脚步。混入人群前,窦漪房回头看了一眼,见宫子羽还望着她,眼里的光比晨光还要亮。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算计。宫子羽的好感,是她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但不知为何,方才那瞬间的对视,竟让她平静的心湖,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罢了。她轻轻吸了口气。成大事者,岂能被这点微末情愫绊住?姜离离的仇要报,宫子羽这颗棋子,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只是那抹少年清澈的目光,和心头那瞬间的悸动,却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滴,悄然晕开了一小片痕迹。
窦漪房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停驻了只欲飞的蝶。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点颤抖,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才说出这番话:“原本……原本这一次,我是为了给少主宫唤羽选新娘而来,心里打的主意,是想进入宫门,成为少主的新娘。”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宫子羽,眼底水光微闪,带着几分坦诚的脆弱:“可现在我后悔了。宫门再高,权势再重,若心里装着不情愿,又有什么意思?”
她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要贴近他,气息里带着淡淡的药草香——那是她刻意抹上的,让人觉得温顺无害。“羽公子,”她轻轻唤他,声音软得像江南的春水,“比起少主夫人的位置,我现在更想……留在能让我安心笑出来的人身边。”
月光透过宫道旁的落叶,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那副泫然欲泣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头一软。宫子羽愣在原地,手里的剑穗垂下来,轻轻扫过手背,像她的话语一样,带着细微的痒意。
他从未想过,这个从地牢里走出来的女子,竟藏着这样的心思。比起其他女子明晃晃的讨好,她这番“悔悟”,倒显得格外真诚。尤其是那句“留在能让我安心笑出来的人身边”,像根羽毛,轻轻搔在他的心尖上。
“你……”宫子羽一时语塞,脸颊竟比刚才更红了些,“你不必如此……”
“我是认真的。”窦漪房打断他,睫毛上似沾了水汽,“以前觉得,嫁入宫门成为少主夫人才能安稳,可遇见你之后才明白,心里踏实,比什么都重要。”
她刻意停顿了片刻,让这话在他心里多盘桓一会儿,才又低下头,恢复了几分怯懦:“当然,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公子,只是……只是忍不住想告诉你。”
说完,她便后退一步,垂手站在一旁,像株被风吹得微微颤抖的青草,将“卑微”与“坦诚”演得恰到好处。
宫子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听着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刚才在牢里下定决心要“查清细作”的念头,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窦漪房说完这话,便提着裙摆继续往前走,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番剖白不过是随口一提。
宫子羽却像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原地,方才那些带着颤意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心头那片刚被搅乱的湖水里,忽然又投进了一块名为“宫门紧急情况”的巨石。他张了张嘴,想唤住她,想问问那句“心里踏实比什么都重要”是不是专指自己,可一想到眼下的危局,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如细密的网,悄然笼罩下来。
一行人在曲折的廊道里七拐八绕,脚步声在空荡的石巷里敲出单调的回响。宫子羽走在最前,背影绷得笔直,偶尔回头瞥一眼窦漪房的身影,又迅速转回去,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
终于,一扇沉厚的城门出现在眼前,铜环上锈迹斑斑,透着岁月的沉郁。宫子羽上前,掌心按在门环上,猛地发力,只听“吱呀——”一声巨响,城门缓缓洞开,露出后面幽深的密道入口。
“就是这条密道,可通往旧尘山谷之外,”他侧过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里面机关重重,你们出去之后,务必小心。”
新娘们早已归心似箭,闻言纷纷抬脚,迫不及待地要踏入密道。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从房顶上炸响,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宫子羽,你忘了把人送来给我试药?来这儿做什么?”
众人齐刷刷抬头,只见房檐上斜倚着一个少年,一身锦衣,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又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
窦漪房眸光微闪——这少年正是宫远徵,比传闻中更显张扬,那语气里的熟稔与不客气,显然和宫子羽关系匪浅。
宫子羽脸色微沉,抬头冷声道:“别胡闹,正事要紧。”
宫远徵轻巧地从房顶上跃下,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径直走到宫子羽身边,目光却在一众新娘身上溜了一圈,最后落在窦漪房脸上,眼睛一亮:“哟,这姐姐生得好模样,莫不是你留着自己瞧,忘了给我送试药的人?”
“我奉少主之命行事,不需要向你交代。”
“是奉命行事,还是假传指令?你自己心里有数!”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一出来,窦漪房就知道麻烦了。
果然,宫子羽刚刚催促她们赶紧离开。
房顶上的少年直接飞下来用暗器关闭了密道的大门。
然后,这两个人直接打了起来。
浓烟尚未散尽,窦漪房只觉四肢百骸都软得发飘,视线里的人影渐渐模糊,却仍勉力睁着眼看向争执的两人
宫子羽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攥住宫远徵的手腕,眼底翻涌着怒意:“待选新娘里有无锋细作,自有宫门规矩处置,轮不到你用毒!”
宫远徵嗤笑一声,反手挣脱,晃了晃手里的药瓶,瓶身幽光更盛:“规矩?等规矩查清,她们早把宫门搅得底朝天了。”他蹲下身,用靴尖轻轻踢了踢窦漪房的衣角,语气轻佻,“何况……你看这位姐姐,晕得这么乖,不像细作倒像只小兔子,可惜啊,谁让她站错了队。”
窦漪房意识涣散间,只听见宫子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暴怒:“宫远徵!解药!”
“偏不给。”宫远徵起身拍了拍衣摆,转身时哼了声,“有本事,你就看着她们一个个倒在这儿——包括你心疼的这只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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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垂耳兔要发力了~
大概宫子羽比较喜欢温柔,美丽,柔软一点的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