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宫远徵端着一小碟刚做好的杏仁酥，有些拘谨地站在廊下。见着易文君过来，他快步走上前，把碟子递过去，声音还有点不好意思：“易姐姐，这个给你。”
易文君笑着接过来，见他耳朵微红，便故意逗他：“这是谢礼吗？谢我什么呀？”
宫远徵挠了挠头，小声道：“谢你……昨日听我说那些话，还耐心听着。其实我知道自己有时候挺拧巴的，那话憋在心里怪难受的，说出来就好多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易文君，眼神亮晶晶的：“而且姐姐说得对，有些事想不通就别硬想，像这杏仁酥，甜丝丝的，吃着就开心多了，是吧？”
易文君咬了一口杏仁酥，酥香混着甜味在舌尖散开，她点点头：“可不是嘛，好吃！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随时来找我说，我这儿总有你爱吃的点心。”
宫远徵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看着比昨日明朗了不少。
易文君指尖捻着块杏仁酥，听宫远徵絮絮叨叨说着今早宫尚角竟主动问他新炼的药成了没，眼底笑意漫开来，像揉碎了的春光。
“你呀。”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声音温软得像炉边的暖香，“总把你哥的心思往冷处想。”
宫远徵眨眨眼，刚要反驳，就被她接下来的话打断。
“角公子的心，最是温柔不过，只是藏得深。”易文君望着远处宫尚角常去的演武场方向，那里此刻空荡荡的，却仿佛还能看见他练刀时，特意放慢动作等身后的少年跟上的模样，“他若不在意你，怎会为你寻来新的小铃铛？怎会在你炼药烫了手时，默不作声去寻最好的伤药？”
她转过头，眉眼弯弯地看着宫远徵，鬓边的红丝带轻轻晃着：“昨日他去找你，虽没说什么软话，却把朗弟弟那枚银鳞给了你，那可是他找了十二年的东西。在他心里，你早不是谁的影子，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弟弟，独一无二的。”
宫远徵捏着袖口的手指猛地收紧，耳尖又红了，却没再像往常那样嘴硬，只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我知道了。”
阳光穿过廊下的花架，在他靛蓝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易文君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动容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将手里的杏仁酥往他面前递了递：“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少年接过点心，小口小口地咬着，甜香漫过舌尖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竟像被晨露打湿的雾气，悄悄散了。
膳厅里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红木桌上，将青瓷碗碟映得透亮。宫尚角刚放下手里的卷宗，宫远徵便端着一盅新炖的冰糖雪梨进来，小心翼翼放在易文君面前：“易姐姐，你尝尝，我特意少放了些糖。”
易文君笑着道谢，揭开盅盖时，清甜的香气漫开来。宫尚角看着弟弟难得温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拿起公筷夹了块水晶虾饺放在他碗里：“多吃点。”
宫远徵愣了一下，随即埋头扒饭，耳尖却悄悄红了。
三个人的饭桌上，没了往日的拘谨。宫远徵絮絮叨叨说着新扎的河灯有多漂亮，又讲起宫尚角今早试他新炼的药时，难得夸了句“尚可”，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宫尚角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易文君身上，见她夹不到远处的糖醋鱼，便不动声色地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易文君看着这兄弟俩难得和睦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暖炉。她盛了碗竹荪鸡汤，分别递到两人面前，然后端起自己的碗，轻声道：“往后啊，咱们就都是一家人了。”
话音落下，膳厅里静了一瞬。
宫远徵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嘴里还含着半口饭，含糊不清地问：“真、真的吗？”
易文君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宫尚角，见他虽没说话，却在她望过去时，微微颔首，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她便又补充道：“自然是真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有难处便一起扛，有欢喜也一起分，好不好？”
“好！”宫远徵用力点头，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些，仿佛怕这温情会像指间沙一样溜走。
宫尚角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时，竟尝出了几分甜意。他看向对面的两人，一个眉眼弯弯，菡萏色的衣裳映着阳光美人如花；一个狼吞虎咽，素白色的衣袖沾了点饭粒却浑然不觉。这画面寻常得像檐角的炊烟，却让他心头那片常年紧绷的地方，忽然松了下来。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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